酒杯無法永遠住洶湧的暗流。短暫的沉寂後，王庭特使，那位瘦的中年人，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銀盃。他臉上帶著恰到好的矜持笑容，越過晃的燈火與嫋嫋煙氣，準地落在我面前那杯未曾過的溫熱酪飲上，然後移向我的臉，準地投向我。
他用流利得多的漢話開口：
“久聞南朝鐘靈毓秀，子尤擅才儀態。今日得見郡主風儀，果然不凡，只是”他話鋒微轉，語氣依舊客氣，卻帶上了不易察覺的試探。
“郡主自生長於南朝錦繡之地，乍然迴歸北狄，不知可還習慣我草原的遼闊獷、飲食風俗？譬如這特製的酪飲，雖溫和滋補，風味卻與南朝緻羹湯迥異，郡主可還飲得慣？”
這話問得巧妙，看似關懷，實則字字珠璣，都在強調我的“南朝出”與此刻“北狄郡主”份之間的斷裂與矛盾，輕輕一挑，便是在質疑我歸屬的真誠與適應的可能。
無數目再次聚焦，那些原本只顧大塊吃的部族頭人，也停下了作，饒有興致地等待著我的反應。
我緩緩抬起一直低垂的眼睫，迎上特使那雙看似含笑、實則深不見底的眼睛。臉上沒有慌張，憤，以及多餘的表。我用我能發出的、最平穩清晰的語調，緩緩答道：
“多謝特使關懷。北狄乃先祖起源之地，脈所繫。既為北狄郡主，自當遵從北狄禮俗，習慣北地風寒，至於飲食，鄉隨俗，心之所安，便是甘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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