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二爺心裡繃了弦，臉上卻笑得愈發自然，指了指後蓋著厚厚苦布的大車：“劉大隊長恤弟兄們！這寒冬臘月的，還得巡線護路，怕兄弟們凍著、著。這不，前幾日正好得了些好豬，還有些雜七雜八的吃食，大隊長念著兄弟們，特意讓我趕送過來，給大夥兒添點油水，暖暖子！”
肖群“哦”了一聲，不置可否，卻裝模作樣地揹著手，開始繞著二十多輛大車慢慢轉悠。他這裡，那裡拍拍，時不時掀開苫布一角，像是在認真檢查那些凍得邦邦的豬和袋的糧食。貨場裡只剩下他皮靴踩在雪地上的“嘎吱”聲，氣氛抑得讓人不過氣。
轉了一圈，他回到劉邦林和孟二爺面前，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，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：“要說咱們通化省下轄八個警察大隊，為什麼弟兄們最願意跟著劉大隊長幹呢？隔三差五能下館子打牙祭，從不克扣拖欠弟兄們一個子兒的餉錢，誰家有個紅白喜事，大隊長還帶頭湊份子……”他拖長了語調，眼神陡然變得銳利，像針一樣刺向劉邦林，“這做派，不知道的，還以為劉大隊長是那邊抗聯的人呢！對待自己兄弟，可真一個仁至義盡啊！”
劉邦林面陡然一沉，上前半步，眼神毫不退地迎上肖群：“肖隊長，你這話可就說得有失分寸了。”他的聲音冷了下來，帶著一不容置疑的威嚴，“鐵路警備隊的弟兄們，乾的都是把腦袋別在腰帶上的活，風裡來雨裡去，腦袋拴在鐵軌上。他們跟著我劉邦林混口飯吃，我照顧他們有吃有喝，那是天經地義！兄弟們吃飽穿暖，心裡踏實，幹起活來才有勁頭，這最終益的，不還是皇軍和滿洲國的鐵路安全嗎？”他盯著肖群，語氣加重，“聽肖隊長這意思，莫非是對我劉邦林……有什麼特別的意見？”
隨著劉邦林話音落下，他後的鐵柱和楊秀明，雖然臉上沒什麼表，但微微前傾，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間。貨場四周影裡，似乎也有幾道沉默的影，目聚焦在這裡。
肖群目飛快地掃過四周，臉上的假笑僵了一瞬。他發現自己只帶了兩個隨從，而這裡顯然是劉邦林的主場。好漢不吃眼前虧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他突然笑了起來，打破僵局，連連擺手，“劉大隊長言重了，言重了。玩笑，純粹是兄弟間的玩笑話，是我失言，我失言！”他打著哈哈，順勢後退，“劉大隊長對兄弟們好，那是出了名的，我佩服還來不及呢，好了，不打擾劉大隊長和孟二爺辦事了，你們忙，我先走一步。”
說完，他不再停留，帶著兩個隨從，快步走向貨場外停著的邊三托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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