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是堅的。
林默靠著牆壁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知到這一點。不是哲學上的，不是文學上的，而是純粹理上的。冰冷的磚石抵著他的背，每一寸紋理都像是頑固不化的老頭，拒絕任何形式的通。空氣，不再是流的程式碼，只是一團混雜著尾氣、塵土和深夜水汽的混合，吸進肺裡，帶著一鐵鏽般的實在。
他出手，那隻曾經能攪現實的手。現在，它只是一隻手。屬於一個林默的、二十歲出頭的、心跳有點過速的年輕人的手。他能覺到皮的紋理，能覺到在皮下幾毫米的地方不急不緩地流淌，能覺到指甲蓋因為張而微微發白。一切都無比清晰，清晰得令人絕。
過去，他的知是雙重的。一層是這個堅的、實在的表象世界；另一層，是表象之下，如同瀑布般奔流不息的規則程式碼。他像個戴著AR眼鏡的玩家，能隨時暫停，放大，修改這個世界的任何引數。但現在，眼鏡碎了。不，是被一個更高階的管理員，用一句“你這不科學”，給遠端吊銷了許可權。
格式化。這個詞在他腦海裡反覆迴響。
他曾經像個神。一個躲在自己世界裡的，小小的，孤獨的神。他為了一家書店，定義了紙張的腐爛速度，那是他第一次對外界出神罰的指尖。然後，世界對他出了獠牙。蓋亞，免疫，接踵而至。可即便如此，他依然是特殊的，他手握著世界的原始碼，他是那個變數，是那個攪一池春水的bug。
現在呢？
他了常量。一個被固定下來的，毫無意義的數字。那個張偉的男人，用他那個世界的“常識”，像一塊橡皮，把自己存在的基石，得乾乾淨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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