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的心不是沉到了谷底。谷底至還有個底，能踩著，能讓你知道自己已經到了最壞的地步。他現在覺自己像是在一個沒有底的深淵裡，失重，下墜，永無止境的下墜，連風聲都聽不見，只有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，和一種被稀釋、被空的冰冷。
蘇曉曉的眼睛。那雙眼睛是他記憶裡永不熄滅的恆星，是他在這個冰冷、由程式碼構的灰世界裡唯一的暖調。那裡永遠燃燒著一種做“明天會更好”的火焰，不講道理，沒頭沒腦，但就是那麼亮，亮得能把人從最深的絕裡燙醒。
現在，那團火正在熄滅。
不是被狂風吹滅，不是被暴雨澆滅，而是像一蠟燭，燃料自己燒盡了。從部，從源，就那麼理所當然地、平靜地、無可奈何地，黯淡下去。
“怎麼了？”蘇曉曉的笑容掛在臉上，像一件不太合的服，著一連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疏離，“忽然覺得……好累啊。開書店什麼的，真的能賺錢嗎？爺爺年紀也大了，我們這樣堅持，到底有什麼意義呢……”
意義。
這個詞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，準地捅進了林默的認知核心。
他創造的那個東西——“熵”，他那個該死的、聰明的、叛逆的“兒子”，它攻擊的不是人的緒，不是喜怒哀樂。它攻擊的是“意義”。它在瓦解支撐著一個人所有行為的底層邏輯，那個名為“希”的敘事結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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