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藤十五歲那年，做了件讓全村人驚訝的事——他把後山的葡萄藤往懸崖上引。竹架沿著陡峭的巖壁搭出去，像條懸空的綠帶子，風一吹就晃晃悠悠，看著就讓人揪心。
“瘋了不？”承安拄著柺杖去山裡罵他，“那地方能長葡萄？摔下去咋辦？”
小藤正往巖壁上釘竹樁，手上磨出了泡，卻笑得燦爛：“爺爺，太爺爺當年敢在石頭裡種莊稼，我就不能讓藤子爬懸崖？您看這巖壁朝南，照足，結的葡萄準更甜！”
他指著崖下的溪流：“水也近，藤子順著巖壁爬，能扎進石裡，比在平地上更結實。”
承安看著孫子眼裡的，像極了當年念藤在山裡守雪夜的模樣，心裡的火氣慢慢消了。他蹲下來，幫著扶竹樁：“釘牢點，別讓風颳跑了。你太繡藤子時，總說‘結要打實，日子才穩’。”
藤子真的順著巖壁爬了上去，像群勇敢的小探險家，卷鬚勾著石，葉片迎著，把灰撲撲的懸崖染了綠。小藤在崖邊搭了個竹屋，夜裡就住在那兒，聽藤子生長的聲響，像在聽太的針腳劃過布面，細微卻堅定。
念繡的兒小繡，這時已經了遠近聞名的繡娘。把懸崖上的藤子繡了長卷，取名《懸空藤》，繡面上的藤條纏繞著岩石，鬚扎進石，藤尖卻直指藍天，看得人心裡發。有位老畫家見了，說這繡品裡有“氣”，是城裡繡娘繡不出來的野勁。
“這氣是從石裡長出來的。”小繡笑著說，“太的繡活，氣在土裡；我這藤子，氣在石上，都是熬出來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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