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醫院大門，外面的有些刺眼。他抬手擋了擋，指裡下的線落在地上，晃得人眼花。街上已經有了賣聲，賣油條的香味飄過來，他卻覺得嚨發，一點胃口也沒有。懷裡的紅糖還在，可他忘了問仲老二，蓮兒能不能喝。
他沒坐車，就那麼一步步往村裡走。來時急著趕路，沒顧上看路邊的景，此刻走得慢了，才發現田埂上的草已經冒出了綠芽。風裡帶著泥土的腥氣，是他聞了一輩子的味道，可今天卻覺得格外陌生。
路過村口的老槐樹時，他停下腳步。樹還是那棵樹，枝椏歪歪扭扭地向天空，只是樹皮又皴了些。他記得蓮兒小時候總在這樹下玩，撿了槐花瓣往裡塞，被他說了兩句，就噘著跑開，躲在樹後看他。那時候的蓮兒，眼睛亮得像星星，笑起來出兩顆小虎牙，怎麼看怎麼歡喜。
“老婆子……”他靠在槐樹上，對著空的村口低語，“我把東西送到了……老二說會照顧好蓮兒……你在天上，可得多看看……”
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下來，他趕用袖子掉，怕被路過的人看見。這輩子，他在人前掉眼淚的次數屈指可數，可這兩天，卻像把一輩子的淚都流乾了。
回到家時，天已經黑了。院子裡還是他早上離開時的樣子，窩的門沒關嚴，幾隻在院裡刨食。他沒力氣管，徑直走進屋，往炕邊一坐，就再也不了了。
炕還是涼的，他卻懶得燒火。出旱菸袋，想一口，卻發現煙鍋是空的。他自嘲地笑了笑，把菸袋扔在一邊，就那麼靠在牆上，著黑沉沉的房梁發呆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院外傳來王嬸的聲音：“許大哥，在家不？我給你端了碗熱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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