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窗紙剛泛出點魚肚白，許二爺就一骨碌從炕上爬起來。許老爹還打著鼾，他輕手輕腳地穿好裳，把昨兒藏在枕頭下的藍布包揣進懷裡，踮著腳溜出了屋。院裡的被驚得撲騰翅膀，他慌忙按住窩門，裡唸叨：“別，別，吵醒大哥了。”
黑市價在鎮子東頭的老槐樹下，是個半明半暗的去。許二爺攏了攏襟，快步往那邊趕。晨霧還沒散，路邊的草葉上掛著霜，踩上去“咯吱”響。他心裡有點打鼓——在煤窯上聽工友說過黑市的規矩，得找面生的人搭話，還得防著巡邏的，可一想到能給蓮兒換票買桃，腳步就又快了些。
老槐樹下已經有幾個人影，都裹著棉襖著脖子，眼神警惕地互相打量。許二爺找了個離人群遠點的樹蹲下，假裝繫鞋帶，耳朵卻豎著聽靜。
“有布票換糧票的不？”一個瘦高個低聲問，手裡攥著張摺疊的票證。
“我有工業券，換點糖票。”旁邊的老太太介面，聲音像被風颳過的樹葉。
許二爺深吸口氣，站起往瘦高個那邊挪了挪，低聲音：“同志，有糖票不？我用錢換。”
瘦高個上下打量他一眼，眯起眼：“多？”
“越多越好。”許二爺從懷裡掏出布包，出幾張十塊的票子，“我要糖票、票，還有……還有糕點票。你開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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