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爬到竹梢時，雪總算停了。院裡的積雪被曬得微微發亮，屋簷的冰稜子滴著水，“叮咚叮咚”像串不花錢的鈴鐺。許蓮正坐在炕沿上給悅悅手套，紅絨布的料子是趕集時特意挑的，針腳走得勻勻實實，指尖偶爾蹭過布面，沾著點細碎的絨。
“娘，我還想堆雪人！”悅悅著窗欞，紅棉襖的袖子蹭在玻璃上，留下道淡淡的印子。的小臉在冰涼的玻璃上，鼻子都扁了，眼睛卻亮得像浸了雪的黑葡萄。
“等你小舅公和你爹歇過來，咱再堆個大的。”許蓮笑著拽過來，拿過炕上的棉手套給戴上，“先暖暖手，剛玩雪凍得通紅，仔細生凍瘡。”
話音未落，許二爺就掀簾進來了，黑布褂子上還沾著雪，手裡舉著個凍得邦邦的紅蘋果：“悅悅，看我給你找著啥了？”那是前陣子藏在缸裡的，本想留著過年吃，這會兒被他掏出來當寶貝。
“蘋果！”悅悅眼睛一亮，掙許蓮的手就撲過去，小牙“咔嚓”咬了口，冰得直哆嗦，卻嚼得津津有味，紅蘋果的水順著角往下淌，滴在紅棉襖上，像落了點胭脂。
“慢點吃，沒人搶你的。”仲老二端著盆熱水進來，灰布棉襖的領口沾著點雪水，他把水盆往炕邊一放，“爹說想曬曬太，我把躺椅搬到院裡去。”
許老爹確實怕冷，這會兒裹著厚馬褂坐在炕頭，煙桿在手裡轉著，看著孩子們鬧，皺紋裡淌著暖：“不用搬，我在門口站站就行。這雪後太金貴，曬曬舒坦。”
院裡很快熱鬧起來。仲老二找了塊平整的雪地，用鐵鍬拍實了，說是要給悅悅堆個會“點頭”的雪人。他蹲在雪地裡，掌心著雪團，灰布棉襖的袖子沾了雪，卻渾然不覺，眼裡只盯著手裡的雪，像在琢磨塊上好的木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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