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芳掛了電話，指尖還殘留著話筒的溫熱。窗外是城市傍晚的喧囂，車流聲像是遙遠的汐，一波一波地湧來又退去。深吸一口氣，將心頭那點因舊事泛起的小小漣漪下去。
傷春悲秋？扯了扯角，出一近乎自嘲的笑，四十五歲的年紀，客戶挑剔的目，哪一樣不比那些陳年舊事來得真實迫？走到工作臺前，指尖過桌上鋪陳的真面料，那冰涼順的讓紛的心緒稍稍安定。
電腦螢幕上，那件據大英博館館藏慈禧太后宮服改良的“百鳥朝凰”太太服正綻放著炫目的彩。大朵的牡丹以漸變的緋紅與絳紫繡，花心點綴著細小的珍珠，金線繡的蝴蝶翅膀薄如蟬翼，彷彿下一秒就要振翅飛走。百的姿態各異，尾羽以孔雀藍線鋪底，再用金銀線錯繡出羽紋理，每一片都清晰可見。領鑲嵌著淡金的蕾，與前的手工盤扣相映趣，既保留了傳統韻味，又增添了現代時尚。李芳坐回椅子裡，眉頭卻不自覺地蹙起。
彩飽和度高了些，金太過刺目，反而失了中式的含蓄雍容。移鼠，將明黃調得和些許，又將凰尾羽的翠綠加深了兩個度。
門被輕輕叩響。
“進。”
助理小圓探進頭來，臉上帶著怯生生的笑：“芳姐，明總那邊又來催問進度了，說如果今晚能出最終版，工廠那邊就通宵打版。”
李芳頭也沒抬，目仍鎖定在螢幕上那隻回眸凰的眼睛上。那眼神不夠靈，缺乏一種睥睨眾生的氣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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