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的燈是暖黃的，卻照得林薇眼前的賬本有些晃眼。鋼筆尖劃過紙張，發出細碎的沙沙聲，數字在格子間跳躍、累加，最終匯聚一個讓心跳微微加速的數額。這一年，從婆婆陳素珍手中接過的、起初只是懷寄託的針織小事業——“織”，流水竟悄然突破了一百萬。盈利雖遠不及丈夫明翰經營的生意，但也有了幾百萬的實在進項。了發的眼角，心底湧上一混雜著驕傲與恍惚的暖流。
“薇薇。”
聲音從客廳傳來，不高，卻帶著一種刻意制的存在。林薇筆尖一頓，“嗯？”了一聲，思緒還纏繞在下一季主打花樣的本核算裡。
“最近黃金大漲，你沒看新聞？”明翰趿拉著拖鞋走過來，高大的影斜倚在廚房門框上，擋住了部分線。他手裡著手機，螢幕還亮著，顯然剛瀏覽過財經資訊。
林薇抬起頭，目有些許渙散，花了半秒才把“黃金”這個詞從一堆線型號和染料價格裡打撈出來。“啊，是嗎？”語氣裡帶著後知後覺的恍然，“那不是好嗎？說明經濟還行？”
明翰看著那副明顯心不在焉的樣子，一無名火混著無奈的酸拱了上來。他走近兩步，把手機螢幕朝晃了晃，那上面是曲線陡峭的K線圖。“好？是好。一克漲了快兩百。我們之前買的那些，算算賬面浮盈不。”他頓了頓，仔細觀察妻子的反應，“可我跟你說這個，你聽進去沒有？你眼裡是不是隻剩那些線團和賬單了？”
林薇總算完全回過神來，聽出了丈夫話裡的抱怨。放下筆，轉過正對他，臉上堆起一點安的笑，手去拉他的袖子：“怎麼啦？我聽著呢。黃金漲了是好事呀，咱們家底又厚了點。不過我忙的這些都是小打小鬧，掙的就是點三瓜兩棗，跟你那些大生意比不了，你不是總看不上我這‘針線笸籮’裡的營生嘛。”語氣放，帶著點撒的意味，試圖緩和氣氛，“對了，這次漲了這麼多，咱兒子那份（他們習慣把家庭黃金投資的一部分記在兒子名下）又多了不吧？你算過沒？”
明翰就勢在旁邊的餐椅上坐下，卻沒接親暱的茬，反而順著自己的話頭繼續：“一萬克放著不，這幾天就多了兩百萬市值。你呢？算你那點線利潤，得織多件？”話裡話外，對比鮮明，抱怨的味道更濃了。“我看你最近，比我這正經做生意的人還忙。白天上班，晚上回來不是畫圖就是算賬，週末還跑去工作室盯樣品。這個家，快你的旅館兼第二辦公室了。我現在想跟你說句話，都得瞅著你不按計算的空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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