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珩的靴底碾過道口的碎石，稜角分明的石粒嵌進靴紋裡，咯得腳踝舊傷陣陣發麻。算珠劍的紅綢穗在後晃出殘影，被道穿堂風捲得獵獵作響，像道不肯熄滅的拖在石地上。他剛用劍脊敲暈最後一個黑人，對方腰間的 “螢” 字令牌 “噹啷” 落地，與他懷中蘇眠給的半塊玉佩相撞，清脆的聲響在空的通道里盪開三圈餘韻。彎腰去撿時，右的骨藤勒痕突然痛，冷汗順著下頜線滴在令牌上，映出自己蒼白的臉 —— 那道勒痕深可見骨，此刻正滲著珠，將玄料暈深淺不一的紫。
“三步一痕，這丫頭倒是把我的話記牢了。” 楚珩吹亮火摺子，藍綠的流瀉在石壁上，照亮第一道用龍膽花畫的箭頭。箭頭斜斜指向深，尾端勾出個歪歪扭扭的蛇形，蛇眼的石面被指尖得發白，邊緣還留著指甲刮過的細碎紋路 —— 像極了蘇眠教白禾編蘆葦蛇時的模樣。他記得去年暮春，孩子總把蛇眼得太深，便握著他的小手輕輕頓住，髮間的紫藤花落在蘆葦上：“要留著點力氣勾住同伴呀，不然會走散的。”
道僅容一人側過，兩側石壁沁出的水珠順著石蜿蜒而下，在地面積淺淺的水窪。楚珩的肩膀不時蹭到溼漉漉的石壁，斗篷上的漬在石面上印出深淺不一的紅痕，像條跟著他的小蛇。他數到第七個箭頭時，發現花的深了些，尾端的蛇形勾也歪得更厲害，甚至蹭到了旁邊的石裡，花凝半乾的紫痂。“是累了麼？” 他手向那石，指尖到片乾枯的龍膽花瓣，邊緣帶著細的齒痕 —— 蘇眠張時總用牙尖啃花瓣，去年在祭壇前等待石座開啟，就啃禿了半朵，說 “這樣能下心慌”，那時的指尖也是這樣泛著紅，像被花染過的瑪瑙。
前行的腳步聲驚起幾隻藏在石裡的蝙蝠，翅膀撲稜的聲響在空的道里迴盪，撞得石壁嗡嗡作響。楚珩突然停住腳步，火摺子的落在前方石壁的箭頭上 —— 這枚箭頭的尾端沒有蛇形勾，反而畫了個小小的 “禾” 字，是蘇眠的小字。他的指尖過那字，石面被花浸得發黏，像寫給他的信末總點的那滴胭脂。他想起總說 “禾苗要紮才能長高”，此刻卻用這字做記號，是在告訴他 “我在這裡扎穩了，等你來接”。
“等我。” 他對著石壁輕聲說，聲音撞在石面上彈回來，竟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抖。靴底突然踢到個，低頭一看，是枚掉落的銀簪，簪尾的並蓮紋缺了個角，蓮心還留著他親手刻的小字 “珩”—— 是蘇眠髮間常戴的那支，定是走得急切，被石稜刮掉的。楚珩將簪子揣進懷裡，著心口的位置，那裡的溫度能焐熱銀的冰涼，像總把冰冷的手塞進他襟時的暖。
行至道中段，火摺子的突然被一片濃重的影吞沒。楚珩低形，算珠劍橫在前，劍穗紅綢過石壁，帶起陣混雜著黴味與腥氣的風。他這才看清，前方的通道被堆得麻麻的碎石堵住，石裡塞著大把乾枯的龍膽花葉，花葉上還沾著未乾的花，在幽下泛著藍紫的熒 —— 是蘇眠設下的屏障。
心口猛地一。楚珩的指尖過最外層的石塊，稜角還留著新鮮的鑿痕，顯然是剛搬來的。他認得這手法，是明遠師伯教的 “石葉陣”，碎石看似鬆散，實則按五行排列，每塊石頭的重心都在另一塊上，外人一便會帶機關，落下更重的石塊。而龍膽花葉的氣味能掩蓋活人的氣息，讓追蹤者以為前路已絕。
“這丫頭，竟把師伯的法子學了。” 楚珩的間溢位聲低笑，眼底卻掠過後怕。他蹲下，指尖在碎石堆裡細細索，指腹碾過片沾著花的龍膽花瓣 —— 花瓣邊緣捲曲，帶著被大力的痕跡，定是蘇眠走得匆忙，連摘花時都帶著急勁。他想起去年在霧嶺採草藥，也是這樣，為了搶在雨前採到龍膽花，指尖被花的細刺扎得全是小紅點，卻舉著花枝笑得眉眼彎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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