霧嶺最高的龍膽花海比想象中更盛，紫藍的花盤迎著晨仰著臉，花瓣上的珠滾落在草葉上，像無數顆碎鑽。楚珩摘下頭盔放在地上，出被汗水浸溼的額髮，照在他的髮梢，泛著淡淡的金。
“就在這裡吧。” 他彎腰撥開花叢，出底下的黑土，“明遠先生說過，霧嶺的龍膽花有靈，埋在這裡的東西，永遠不會被人找到。”
蘇眠從髮間取下那支銀釵，釵頭的蛇紋已經被挲得發亮。這是母親給的及笄禮，當時母親說：“眠兒長大了，該有自己的念想了。” 把釵尖在角蹭了蹭，忽然發現側刻著個極小的 “眠” 字，是母親刻的，以前竟從沒注意過。
楚珩解下腰間的劍穗，紅瑪瑙已經失去了澤，穗子卻還是當年選的天青。“這穗子斷過三次。” 他把劍穗放在銀釵旁邊，指尖過斷裂的結，“第一次是你替我擋箭時，第二次是去年圍獵，第三次……” 他頓了頓，聲音輕下來，“是昨夜與黑人纏鬥時，幸好沒丟。”
蘇眠忽然蹲下，用手刨開花叢下的泥土。黑土帶著溼的氣息，混著龍膽花的香，沾得指甲裡都是。楚珩也跟著蹲下，用劍鞘幫挖了個淺坑，兩人的影子在晨裡疊，像幅被拉長的畫。
“若有一日失散了……” 蘇眠的聲音被風吹得發飄，指尖著銀釵微微發。
“就在這裡重逢。” 楚珩接過手裡的銀釵，與劍穗一起放進坑裡，“不管過多久，我都會等你。” 他蓋土時，作放得極輕，像在掩埋什麼稀世的珍寶，“就像明遠先生等了端太妃十年，霧嶺的花謝了又開，他始終守在這裡。”
蘇眠忽然想起老秦說的，明遠先生每年都會在這片花海埋壇桂花酒，說 “等故人歸來，共飲此杯”。現在他們埋下的不是酒，是比酒更醇厚的約定，會隨著龍膽花的鬚，在霧嶺的土裡慢慢發酵，釀歲月也衝不淡的念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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