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的梆子聲剛過，欽天監的朱漆大門就被月鍍上了層冷銀。蘇眠蜷在牆的影裡，指尖無意識地摳著青磚裡的青苔，溼的腥氣混著欽天監特有的檀香，在鼻尖縈繞令人不安的氣息。看著楚珩用細鐵撬開側門的銅鎖，鐵在鎖孔裡輕輕攪的 “咔嗒” 聲，比遠巡夜衛兵的腳步聲更讓人心慌 —— 那衛兵的甲冑聲從街尾傳來時，楚珩的鐵恰好卡在鎖芯裡，他屏住呼吸調整角度的瞬間，蘇眠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。
“屏住氣。” 楚珩的氣息拂過的耳畔，帶著剛嚼過的薄荷香 —— 他說過，薄荷能讓頭腦清醒，是執行夜探任務的 “秘藥”。昨夜在別院打包時，他特意往袖袋裡塞了把薄荷糖，此刻糖塊已經化了大半，黏在襯裡上，像塊小小的暖爐。他的指尖在掌心了，遞過來盞掌大的琉璃燈，燈芯裹著松脂，點燃時只發微，“跟著我的腳印走，第三塊地磚是空心的，踩上去會響。去年我替父親來取星圖時，這裡的老看守說過。”
蘇眠點頭時，鬢角的銀釵蹭過石壁，帶起細小的灰。這釵子是楚珩昨夜特意打磨過的，釵尖被磨得格外鋒利，他說 “萬一遇到不測，能用它撬鎖，也能防”。此刻釵在月下泛著冷，像條蓄勢待發的小蛇，讓忽然想起霧嶺山屋的銅鎖，也是這樣被他用巧勁撬開的，當時他的指腹蹭過鎖孔的銅鏽，在手背上留下淡淡的痕。
兩人著牆往裡走，青磚上的青苔沾溼了靴底，發出輕微的 “滋啦” 聲。欽天監的庭院比想象中更幽深，兩側的銀杏樹落滿了枯葉，踩上去像踩碎了一地的月。楚珩忽然停在棵老樹下，樹皮上刻著歪歪扭扭的 “楚” 字，是他年時刻下的，此刻被歲月拓得更深，像道永遠不會癒合的疤。“這是前朝欽天監監正刻的‘紫微垣’圖。” 他的指尖劃過石桌上的斗柄，“我父親說過，欽天監的人每天寅時都要在這裡推演星象，石桌的凹槽裡藏著他們的推演筆記。” 他忽然俯，從石桌下出塊鬆的磚，裡面藏著把黃銅鑰匙，鑰匙柄上纏著半圈藍布條，與山屋樟木匣的布條一模一樣，“老秦說的沒錯，明遠師伯果然留了後手。”
檔案室藏在觀星臺的地下，口偽裝書架後的暗門。楚珩用鑰匙開鎖時，蘇眠注意到門軸上纏著半圈藍布條，邊緣繡著極小的蛇紋 —— 是霧嶺的手藝，針腳與母親繡帕的技法如出一轍。忽然想起去年在山屋，明遠師伯用同樣的布條捆紮檔案，說 “藍布沾了霧嶺的水，蟲蟻不侵”，當時他的老花鏡到鼻尖，鏡片反的晃得睜不開眼。
推開暗門的瞬間，混合著樟腦與塵埃的氣息撲面而來，嗆得蘇眠捂住了口鼻。楚珩立刻將琉璃燈舉高，燈掃過麻麻的書架，架上的檔案盒用牛皮紙封著，邊角都泛黃捲翹，像群沉默的老者。最頂層的檔案盒傾斜著，出裡面的宣紙，紙上的星圖被蟲蛀了個，恰好落在 “紫微垣” 的帝星位置，像個不祥的預兆。
“分頭找，” 楚珩低聲音，指了指東側的書架，“找標著‘骨’字的紫檀木盒，老秦說卷定在那裡面。” 他的指尖在書架的灰塵上輕輕劃了下，留下道清晰的白痕，“作輕些，這裡的地板是松木板，腳步聲會傳很遠。去年我在這兒掉了支筆，聲音在走廊裡響了半宿。”
蘇眠沿著西側的書架往裡走，指尖拂過檔案盒上的標籤。“萬曆三年星象記錄”“崇禎年間災異考”…… 標籤上的字跡從工整到潦草，像在訴說著欽天監的興衰。的目忽然被個歪斜的標籤吸引 ——“骨鷹教源流考”，字跡被蟲蛀了大半，卻依舊能辨認出 “骨” 字的廓，標籤邊角還沾著片乾枯的龍膽花瓣，與霧嶺花海的品種一模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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