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取名字了嗎?”蘇妙問。婉兒搖搖頭,“還沒。等您取呢。”蘇妙想了想,忽然笑了。“念安吧。謝念安。”安安愣了,“念安?那不是跟念安重了?”蘇妙道:“不重。大的念安,小的也念安。一個念爺爺,一個念。兩個念安,一個在那邊,一個在這邊。”安安的眼眶紅了,“娘……”蘇妙擺擺手,“別哭。大喜的日子,哭什麼。”
低頭看著嬰兒,輕輕了一聲,“小念安。”嬰兒在睡夢裡了,角微微翹起來,像是在笑。蘇妙的心都化了。想起謝允之第一次抱安安的時候,也是這樣的表。眼睛亮亮的,角翹著,想笑又不好意思笑,憋得臉都紅了。蘇妙當時笑他,“你臉紅什麼?”他說,“我高興。”蘇妙道,“高興就笑,臉紅什麼?”他說,“我不好意思。”蘇妙笑得不行,“你自己的孩子,有什麼不好意思的?”他說,“我就是不好意思。”現在想想,謝允之那個人,表面上冷冷清清的,其實心裡得跟豆腐似的。
蘇妙在婉兒床邊坐了一下午,看著小念安睡覺,看著醒過來,看著哭,看著吃。每一件事都讓高興。小念安哭起來嗓門大得很,整間屋子都震得嗡嗡響。蘇妙捂著耳朵笑,“這孩子,嗓門跟爺爺一樣大。”婉兒也笑了,“像爺爺好。爺爺有福氣。”蘇妙點點頭,“對。像爺爺好。”
天黑的時候,安安送蘇妙回去。馬車上,蘇妙靠著墊子,閉著眼,臉上帶著笑。安安看著,忍不住問:“娘,您累不累?”蘇妙搖搖頭,“不累。看見那孩子,我什麼都好了。”安安道:“您回去好好歇著,別累著了。”蘇妙睜開眼,看著安安,“安安,你閨長得真好看。”安安笑了,“娘,才出生一天,紅紅的,皺的,哪兒好看了?”蘇妙道:“好看。就是好看。你小時候也這樣,紅紅的,皺的,你爹說像個小老頭。我說好看。他不信。後來長開了,果然好看。”安安笑了,“娘,您別心了。好好歇著。”蘇妙點點頭,“嗯。不心。我就是高興。”
回到家,蘇妙坐在院子裡,看著天上的星星。星星一閃一閃的,像眼睛。想起謝允之,想告訴他,他想要的孫,終於來了。對著天空說,“謝允之,你聽見了嗎?是閨。你想要的閨。謝念安。小念安。”風吹過來,桂花樹的葉子沙沙響,像是在回答。蘇妙笑了,“你也覺得好聽?我就知道。”又坐了一會兒,站起來,進了屋。
躺在床上,把謝允之那件舊裳抱在懷裡,閉上眼。“謝允之,你別急。等長大了,我帶來看你。讓你爺爺。你聽見了,肯定高興。”窗外,風吹過來,桂花樹的枝幹輕輕晃著,發出沙沙的聲音。蘇妙翻了個,“謝允之,我睡了。你也早點睡。明天還要看孫呢。”閉上眼,很快就睡著了。夢裡,謝允之站在桂花樹下,穿著一黑服,腰裡掛著刀,手裡抱著一個小嬰兒。小嬰兒白白胖胖的,笑得咯咯響。謝允之低頭看著,眼睛亮亮的,角翹著,想笑又不好意思笑,憋得臉都紅了。蘇妙站在遠看著,笑了。想走過去,可腳像釘在地上一樣,邁不。就那麼站著,看著謝允之抱著孫,在桂花樹下走來走去,裡哼著不知道什麼調子。風很大,桂花飄了滿樹,金黃金黃的,落在謝允之的肩上,落在嬰兒的臉上。嬰兒手去抓,抓了一把花瓣,往裡塞。謝允之趕把花瓣搶下來,笑著說,“不能吃,這個不能吃。”嬰兒不幹了,哇哇哭起來。謝允之手忙腳地哄,又是拍又是搖,急得滿頭大汗。蘇妙站在遠,笑得直不起腰。
醒了。天已經亮了。從窗戶照進來,照在被子上,暖洋洋的。蘇妙躺在床上,角還帶著笑。想起那個夢,想起謝允之手忙腳的樣子,又笑了一會兒。然後起來,穿上服,穿上老夫人做的那雙鞋。鞋還是有點大,但很暖和,踩在地上的。低頭看了看鞋面上的桂花,繡得歪歪扭扭的,像被踩了一腳的饅頭。笑了,老太太,您的鞋,我穿著呢。今天去看孫,也穿著。您放心。
春草端了早飯進來,看見蘇妙已經穿好裳了,愣了一下。“蘇姨,您今天怎麼起這麼早?”蘇妙道:“今天有好事,睡不著。”春草笑了,“什麼好事?”蘇妙道:“我孫出生了。今天去看。”春草道:“您昨天不是去看了嗎?”蘇妙道:“昨天看了,今天還要看。天天看。”春草笑著搖搖頭,把早飯放在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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