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若蘭來了之後，蘇妙像是一棵被移栽到舊土裡的老樹，鬚重新紮進了悉的地脈，慢慢地，竟又生出了新的氣。
開始按時吃飯了。不是春草端上來什麼就胡兩口，而是會認認真真地坐在桌前，一碗湯一碗飯地吃完，偶爾還會說一句“今天的魚不錯”或者“這個青菜老了點兒”。的臉從灰白變了黃白，又從黃白變了帶著一層薄薄紅氣的白，像是深冬的枝頭上，約約地，出了一點點春意。
開始願意出門走走了。不是在院子裡轉兩圈就回屋，而是會讓周若蘭扶著，慢慢地走到河邊，在石頭上坐一整個下午。不怎麼說話，就那麼坐著，看河水，看桂花樹，看天上的雲。但的眼睛是活的，會追著水面上漂過的落葉走，會盯著遠田埂上的一隻白鷺看半天，會在一朵雲從山後面翻過來的時候，微微地眯起眼睛。
周若蘭看著，心裡又酸又暖。酸的是，小姐到底還是老了，走路要人扶，坐久了膝蓋會僵，說話說著說著會忘了自己在說什麼。暖的是，小姐還在。還在笑，還在看雲，還在好好地活著。
有一天下午，兩個人坐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下喝茶。從樹葉的隙裡下來，碎金一樣灑在石桌上，灑在茶盞上，灑在蘇妙搭在桌上的手背上。的手已經不像年輕時那樣白細膩了，骨節有些變形，皮上佈滿了老年斑和細的皺紋，像是被歲月過無數遍的舊宣紙。
周若蘭給續了一杯茶，蘇妙端起來喝了一口，忽然放下杯子，轉過頭來看著。
那目裡有一種亮，不是夕的反，也不是爐火的映照，而是從更深的地方湧上來的、一種久違的、帶著熱度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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