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走的那天，是個晴天。
天藍得不像話，一雲都沒有，乾乾淨淨的，像是被人拿水洗過一遍。院子裡那棵桃樹正開著花，紅紅的，熱熱鬧鬧地滿了枝頭，一朵挨著一朵，笑得沒心沒肺。
蘇妙站在廊下，看著那樹桃花，心裡想：老太太倒是會挑日子。要是天，要是下雨，那多沒意思。就喜歡晴天，喜歡太，喜歡熱熱鬧鬧的。選這麼個好天氣走，像是最後跟這個世界開的一個玩笑——你們哭你們的，我可要曬著太走。
訊息傳出去之後，整個京城都了起來。
老夫人的輩分太高了。活著的時候，是這座城裡最後一位見過開國盛典的人。皇帝要一聲姨姥姥，太后要一聲老姐姐，那些滿頭白髮的老大人們，在面前都得恭恭敬敬地自稱晚輩。像是一棵老樹，紮在大明朝最深的土層裡，枝枝葉葉覆蓋了大半個朝堂。如今這棵樹倒了，整座城都跟著震了一震。
出殯那天，半條街都封了。
靈柩從府裡抬出來的時候，前面開道的鑼聲震天響，白的幡旗在風裡獵獵地飄，紙錢撒得漫天都是，像一場不合時宜的大雪。跟在後面的隊伍一眼不到頭，有穿白的孝子賢孫，有穿服的朝中大臣，有穿素袍的誥命夫人，還有從四面八方趕來的、老夫人生前接濟過的平民百姓。
蘇妙站在人群裡，穿著一素白的孝服，頭上簪著一朵白的絨花，安安靜靜地看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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