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方鄉村之行的塵埃,混合著泥土的質樸與初心的分量,沉沉地落定在林知微的心間。那份因站上世界舞臺而一度滋生的、微妙的懸浮,被李衛國老人那番樸實無華卻重若千鈞的話語,徹底擊碎。覺自己像一棵被狂風稍稍吹得偏離了系的大樹,重新將所有的鬚,更深、更地扎回了孕育的土地之中。回到京北,理積公務時,的眼神里了幾分居於雲端的疏離,多了幾分源自大地沉靜的力量。也正是在這時,一封來自母校首都醫科大學的信函,送到了的案頭。
信是現任校長親筆所書,措辭懇切而充滿敬意。信中提及,為紀念恢復高考四十週年這一有劃時代意義的歷史事件,也為了梳理共和國醫學教育發展的脈絡,學校決定籌辦一個名為“致我們不曾辜負的歲月——改革開放初期醫學生存實錄”的大型主題展覽。校方誠摯邀請林知微這位傑出校友,不僅作為開幕式的主禮嘉賓,更希能提供一些“能夠反映那個特殊年代求學神與生活風貌的實資料”,並出席隨後舉行的“青春與時代”座談會。
信的末尾,校長特意補充了一句:“我們瞭解到,您當年在校期間,曾有過一些頗開創的、在艱苦條件下堅持科研探索的經歷,如果能有相關的品或記錄展出,對啟迪後學,將有非凡的意義。”
這封信,像一把巧的鑰匙,再次開啟了林知微記憶的閘門,只是這一次,湧出的不再是北方鄉村的泥土氣息,而是屬於大學校園的、混合著書香、試劑味道和青春汗水的更為複雜的氣流。那些被宏大戰略、資本博弈和全球視野暫時覆蓋的、屬於個人生命史冊中“京華新章”那一頁的細微筆,重新變得清晰而鮮活。
沒有立刻回覆,而是獨自一人在辦公室裡靜坐了許久。窗外的城市依舊車水馬龍,但的思緒卻逆著時的河流,溯洄而上,回到了那個質匱乏卻神發的年代,回到了那個讓又又恨、承載了太多秘與掙扎的——廢棄工棚。
想起了那些在完繁重課業和實驗室工作後,潛工棚的夜晚。月從破損的窗欞下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。空氣中瀰漫著鐵鏽、塵土和偶爾洩的化學試劑的特殊氣味。藉著昏黃的手電筒,用撿來的玻璃片、自制的簡易支架、還有從各“化緣”來的瓶瓶罐罐,進行著那些在旁人看來近乎“荒唐”的薄層析實驗。手上常常沾滿洗不掉的汙漬,服也被酸鹼燒出小小的孔。
那裡,是“微”夢想真正開始萌芽的地方,是將【文明傳承圖鑑】中超越時代的知識,笨拙而執拗地嘗試與這個時代接軌的第一個“秘基地”。那裡,有失敗的沮喪,有無人理解的孤獨,也有孫靜那帶著審視與算計、卻又在關鍵時刻遞來關鍵材料的、複雜難言的“合作”。
那裡,烙印著最真實的、不為人知的青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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