涼州城的晨鐘沒響。
不是不想響，是敲鐘的老周頭昨夜死了——死在城牆底下，上裹著張破草蓆，手裡還攥著半個啃剩的窩頭。他是從黑風口跟著周大牛一路殺過來的老兵，左在三年前被馬匪砍斷半截，走路一瘸一拐，可敲鐘從不誤點。昨兒個夜裡，他在城牆上蹲了一宿，盯著西邊那片黑沉沉的天，盯到天亮，回來就倒下了。
韓元朗蹲在鐘樓底下，手裡攥著個空酒葫蘆，盯著那張草蓆裹著的首，獨眼裡沒什麼表。石牙蹲在他旁邊，這莽夫今兒個沒帶戰斧，就那麼幹蹲著，盯著那半個啃剩的窩頭髮呆。
“老韓，”石牙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像鏽刀刮石，“老周頭家裡還有人嗎？”
韓元朗搖搖頭。
“沒啦。婆娘十年前死了，兒子三年前死在黑風口。就剩他一個。”
石牙沉默。
他把那半個窩頭從老周頭手裡拿出來，掰兩半，一半遞給韓元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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