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沙被狂風捲著，在河西戈壁上織一張渾濁的網，連太都被遮得只剩一圈模糊的暈。沈硯辭裹在駝大氅裡，下頜抵著領，仍能覺到風像細針似的往脖子裡鑽。左手悄悄進襟，指尖到那支白玉簮的溫潤——簮雕著半朵纏枝蓮，蓮瓣邊緣打磨得極，是三個月前在北平老宅西廂房的暗格裡尋到的。當時暗格深還著張泛黃的紙條，上面只有“西去河西，尋蓮之半”八個瘦金，如今想來，這“蓮之半”指的該就是與白玉簮相配的件。
“小姐，您看前面！”隨從阿福的聲音被風吹得發，他一手牽著駱駝韁繩，一手搭在額前眺，指腹因用力而泛白。沈硯辭順著他指的方向去，只見遠沙丘盡頭，有一抹灰黑的廓從黃沙裡探出來，像是艘擱淺的船——是驛站。兩匹駱駝早已沒了來時的神，駝峰耷拉著，蹄子踩在沙礫上發出“沙沙”的聲響，每一步都像是在耗盡最後一力氣。
走了約莫半個時辰，才捱到驛站門口。門楣上“風沙驛”三個木字漆皮剝落，邊角被風啃得坑坑窪窪，兩扇木門虛掩著，推開門時發出“吱呀”的哀鳴，像是要散架似的。一混雜著青稞酒氣、馬糞味和汗味的熱氣撲面而來，與門外的凜冽寒風撞在一起，竟讓沈硯辭生出幾分暖意。
驛站不大，一共也就四張桌子。靠門口的兩張桌旁坐著幾個穿短打的漢子，都是西域商人的打扮，腰間別著彎刀，面前擺著瓷酒碗，正用生的中原話聊著什麼，酒灑在桌上，順著木紋蜿蜒小。靠裡側的窗邊，單獨坐著個穿藏青短袍的人，背對著門口，手裡著塊素帕子，正低頭拭著什麼，作輕得像是在呵護易碎的瓷。
“小姐，我去買壺熱茶，再弄點乾糧。”阿福放下駝繩，了凍得發紅的手，轉往櫃檯走去。櫃檯後坐著個滿臉皺紋的老漢，正趴在賬本上打盹，聽到靜才抬起頭，渾濁的眼睛掃過沈硯辭，又很快落回賬本上。
沈硯辭找了張離窗邊那人不遠的空位坐下，剛解下大氅的搭扣，就瞥見那人手邊放著個紫檀木盒——盒蓋上雕著的纏枝蓮紋樣，竟與白玉簮上的一模一樣！只是木盒上的蓮是另一半，花瓣朝著相反的方向，像是在等什麼人將它們拼合。
的心跳驟然快了半拍，指尖下意識地攥了襟。這時，窗邊那人像是察覺到了的目，緩緩轉過來。沈硯辭抬眼去，只見這人約莫三十出頭，臉上留著圈淺淡的胡茬，胡茬裡還沾著點沙塵，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很，像是盛著戈壁的星子。他看到沈硯辭時，先是愣了愣，隨即角勾起抹淺笑，出兩顆淺淺的梨渦，倒沖淡了幾分風塵僕僕的倦意。
“沈小姐？”他開口，聲音帶著些沙啞，卻依舊清晰，像是浸過溫水的，“真沒想到，會在這風沙漫天的河西見到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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