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洲的汽車駛過外白渡橋時，霧正濃得化不開。車燈劈開白的水汽，照見江面上漂浮的蘆葦，其中一叢纏著半片焦黑的綢布——昨夜倉庫火場飄過來的，上面繡的纏枝蓮紋，與蘇蘅卿那件旗袍上的如出一轍。
“先生，劉敬之醒了。”小李從副駕駛遞過份電報，紙張邊緣還沾著藥水，“法醫說他口那刀避開了要害，就是失太多，說話還不利索。”
沈硯洲著電報的手指微微收。劉敬之被送進廣慈醫院時，懷裡揣著塊被浸的懷錶，表蓋側刻著朵極小的蓮，和蓮社火漆上的紋樣分毫不差。更蹊蹺的是，錶針停在凌晨三點——正是蘇公館起火的時辰。
“去醫院。”他著窗外掠過的海關鐘樓，鐘面上的銅鏽在霧中泛著青灰，“順便把寶昌銀樓的賬冊帶來，我要查去年深秋的訂單。”
廣慈醫院的消毒水味嗆得人發悶。劉敬之躺在病床上，臉白得像張紙，見了沈硯洲，渾濁的眼睛裡突然閃過慌。沈硯洲把那半片焦綢放在床頭櫃上，指尖叩了叩桌面：“劉先生認識這料子嗎？”
劉敬之的結滾了滾，半晌才出幾個字：“蘇……蘇老夫人的。”
“哦？”沈硯洲拖過把椅子坐下，“蘇老夫人十年前就過世了，怎麼會有的綢布出現在火場？”他忽然湊近，聲音得極低，“還是說，你把的藏在了蘇公館，想借著火勢銷燬？”
劉敬之猛地咳嗽起來，輸管裡的珠往上翻湧。護士進來訓斥了幾句，沈硯洲趁機翻看他床頭櫃上的藥瓶，其中一瓶標籤被人換過，裡面的泛著淡綠——是蓖麻毒素，混在止痛藥裡，不易察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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