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起抄錄時，那段文字確實有墨跡較深，當時以為是顧主筆反覆修改造的，沒多想。“我今晚回去再核對。”沈硯洲剛要起，就聽見閣樓外傳來腳步聲，有人在逐個搖晃藤椅，發出吱呀的聲響。
蘇蘅卿立刻吹滅油燈，閣樓陷一片漆黑。拉著沈硯洲躲到蒙著白布的大櫃後面，布料蹭過臉頰，帶著陳舊的灰塵味。外面的人已經走到門口，鑰匙在鎖孔裡轉了半圈，沒開啟，罵了句髒話，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“是巡邏的包打聽，”蘇蘅卿的聲音在黑暗裡很近，帶著溫熱的呼吸，“他們收了軍統的錢，幫著盯梢。”沈硯洲覺到的手還握著自己的袖口，很輕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他忽然想起菸紙店老闆的話，說蘇蘅卿是從北平逃來的，跟家裡鬧翻了——什麼樣的家庭，能讓一個子懂得這些暗巷裡的生存法則？
等外面徹底安靜了，蘇蘅卿才重新點燃油燈。昏黃的線下，忽然從旗袍袋掏出個小小的錦盒，開啟，裡面是半枚玉佩，玉質溫潤，刻著“蘅”字的一半。“顧先生說，把賬本給周先生時，要帶上這個。”把玉佩推過來，“另一半在周先生那裡，合起來才是信。”
沈硯洲拿起玉佩，手生溫。玉佩的邊緣有磕的缺口，形狀竟和那素銀簪子上的珍珠缺口完全吻合。他忽然明白，蘇蘅卿和顧主筆的關係，絕不僅僅是“認識”那麼簡單。“你和顧先生……”
“他是我父親的學生。”蘇蘅卿打斷他，聲音低了下去，“我父親是北平師範大學的教授，去年因為寫了篇文章，被抓進監獄，顧先生是來上海找證據救他的。”的指尖劃過玉佩上的刻痕，“賬本里記的，不僅有軍火走私，還有日本人給某些員的匯款記錄，那些錢……間接害死了我父親。”
原來如此。沈硯洲看著眼裡的，那不是普通子的弱，是淬了火的堅韌，像這閣樓裡蒙塵的傢俱，看似陳舊，裡卻藏著不肯朽壞的筋骨。他把玉佩放進袋，與那半張字條放在一起——現在他終於確定，字條上的“霞飛路周”，就是那個能對接信的周先生。
“我明晚把核對好的賬本給你。”沈硯洲站起，“這閣樓不安全，你跟我去法租界，我認識個可靠的朋友，在霞飛路開書店，可以暫時收留你。”蘇蘅卿搖搖頭，從櫃頂上翻出個布包：“我不能走，張媽還在他們手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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