滬上的晨霧總帶著溼的煤煙味，像塊浸了水的灰布，蒙在石庫門的黑瓦上。蘇蘅卿推開後窗時，正看見王阿婆蹲在天井裡擇菜，竹籃裡的青菜沾著水，翠得能掐出水來。樓下的自來水管“滴答”作響，水珠落在青石板上，敲出細碎的聲響，混著遠電車駛過的“叮噹”聲，織一張綿的網。
“蘇小姐，起得早啊。”王阿婆直起，圍上沾著的菜在晨裡泛著油，“昨天那先生又來啦，託我給你帶樣東西。”
蘇蘅卿的指尖在窗沿的青苔上頓了頓。自沈硯洲三天前取走狐裘，這石庫門的空氣似乎都變了味，王阿婆見了總帶著點探究的笑，對門的張太太更是頻頻往二樓瞟，像是等著看什麼好戲。攏了攏月白旗袍的領口，那領口的盤扣是昨夜新的，用了段藏青的線，針腳細得幾乎看不見。
“王阿婆，您說的是……沈先生？”的聲音輕得像窗臺上那盆文竹的葉子，怕被風吹散了。
“可不是嘛。”王阿婆拎著竹籃往樓梯口走，籃子把手纏著圈紅繩，是去年端午剩下的，“人倒是客氣，站在弄堂口等了半宿，說怕打擾你休息。給，就是這個。”
竹籃遞到窗臺上時，蘇蘅卿才看清裡面放著個素白的錦盒，盒蓋上用金線繡著枝蘭草，針腳竟與旗袍滾邊的繡法有幾分相似。錦盒旁還擺著個油紙包，裡面飄出淡淡的甜香，是綠楊邨的松子糕——上次無意中跟王阿婆提過，說小時候在蘇州常吃這個。
“他沒說別的？”蘇蘅卿的指尖到錦盒，盒面微涼，像是浸過井水。
“就說‘繡線該換了’。”王阿婆了眼睛，“蘇小姐，這先生看著可是個實在人，不像……不像你家那位。”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，轉往樓下走，裡還唸叨著“巡捕房的李幹事今早要來收捐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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