滬上的秋意總裹著層薄涼，晨起的水彎了蘇蘅卿院角的芭蕉葉，珠圓玉潤的水珠順著葉尖墜下，在青石板上砸出細碎的溼痕。披著件月白紡綢小襖，正蹲在廊下侍弄那盆沈硯洲送的汝窯小洗，裡頭斜著兩枝含苞的梔子，綠萼上還凝著夜，像綴了串碎鑽。
“蘇小姐倒是好興致。”
悉的聲音自巷口傳來，蘇蘅卿抬眼時，正見沈硯洲立在晨霧裡。他穿了件深灰長衫，肩頭落著層薄薄的白霜，手裡提著只食盒，竹編的紋路里還沾著些水，想來是早早就出門了。
“沈先生怎的這時候來了？”起時襬掃過石階，帶起幾片昨夜落下的梧桐葉。
“聽聞你近日總在畫殘荷，”他走近了些，將食盒遞過來，“特意繞去福興樓買了剛出爐的蟹殼黃，配著新沏的雨前龍井，正合秋晨的景緻。”
食盒開啟時騰起嫋嫋熱氣，芝麻與蔥油的香氣混著茶香漫開來，驅散了晨的涼意。蘇蘅卿接過時，指尖到他手背上的薄繭——那是常年握筆與挲古籍留下的痕跡，此刻竟比晨更讓人心頭微。
“多謝。”低頭避開他的目，將食盒擱在廊下的小几上，“先生怎知我在畫殘荷？”
“前日去朵雲軒，見掌櫃的正裱你那幅《秋塘冷雨》。”沈硯洲的目落在院角的水缸上，裡頭浮著幾片枯荷，“筆墨裡的蕭索，倒比尋常畫師多了三分暖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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