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洲抬手替拭淚，指尖到滾燙的臉頰，才發現自己的手也在抖。他想起初見時，站在畫展上，背影得筆直，像株遭了霜卻不肯彎腰的翠竹。此刻這株翠竹終於顯出脆弱，倒讓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。
“我讓人去蘇州查。”他扶著在圈椅上坐下，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堅定，“明日一早就，就算翻遍廢墟，也定要找到你孃的牌位，找到你的親人。”
蘇蘅卿著他抿的線，忽然想起父親生前常說“危急時見人心”。在這滬上的煙雨裡，像片無的浮萍，是他一次次手，讓不至於徹底沉淪。
“先生為何要對我這麼好？”哽咽著問，淚水模糊了視線，只能看見他長衫上那片被打溼的痕跡，像朵突然綻放的墨梅。
沈硯洲沉默片刻，從懷裡取出個小小的錦盒。開啟時，裡面躺著支銀質的簪子，簪頭是朵含苞的玉蘭，與他案上那支玉簪竟是一對。“這是我母親的，”他聲音很輕，像怕驚擾了什麼，“說若是遇著真心待的人，便將這對簪子分贈彼此，算是……認了心。”
蘇蘅卿愣住了。看著那支銀簪，忽然想起自己鬢邊常戴的珍珠簪，想起他送汝窯小洗時的溫，想起無數個這樣的黃昏，他陪著看畫、論詩，將世的風雨都擋在了門外。
原來有些意，早已藏在墨痕裡，藏在茶香裡，藏在每一次不經意的裡，只等著某個瞬間，破土而出。
“我……”剛要開口，卻被他輕輕按住了手。他的指尖還帶著硯臺的涼意，混著淡淡的墨香，在手背上烙下滾燙的印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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