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洲的皮鞋踩在霞飛路的積水裡，濺起的水花沾溼了腳。他著洋房二樓出的昏黃油燈，想起三年前也是這樣的雨夜，表兄張恪之穿著筆的軍裝，親手將他從法租界巡捕房保釋出來。那時張恪之還在中央軍校任教，袖口彆著青天白日徽章，而如今，那枚徽章早已換了汪偽政府的鷹形袖釦。
“硯洲，你來得巧。”張恪之倚在書房門框上，金眼鏡後的目在他溼的西裝上逡巡，“我剛讓人燉了參湯。”
書房裡瀰漫著濃重的片煙味，博古架上的汝窯瓷瓶著幾支枯敗的孔雀翎。沈硯洲注意到張恪之左手無名指纏著紗布，指間約出暗褐的跡——那是他昨晚在賭場與人爭執留下的。
“表兄的傷……”他抬手示意。
張恪之低頭看了眼，突然冷笑：“不過是些不長眼的東西。倒是你，被扣的貨打算怎麼理？”
沈硯洲從袋出煙盒，打火機的火在黑暗中明明滅滅：“碼頭上的弟兄說，貨被送去了楊樹浦的日軍倉庫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張恪之從屜裡取出一份檔案，“皇軍這次要的是盤尼西林和磺胺，你若能按時貨，我可以替你向梅機關求。”
菸圈在兩人之間繚繞，沈硯洲著檔案上“華中派遣軍”的紅章，忽然想起三天前在霞飛路咖啡館，蘇蘅卿低頭攪咖啡時，湯匙著瓷杯發出的清脆聲響。那時說：“北平來的學生說，日軍在通州建了細菌工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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