滬上的秋雨天總帶著黏膩的涼，蘇蘅卿坐在蘇家老宅西廂房的窗下，指尖著那支燼餘簮，銀質的簮被溫焐得微暖，可簮頭鑲嵌的墨玉卻依舊冰沁——就像此刻心裡的滋味，一半是沈硯洲曾給的熱，一半是近來翻湧的冷。
窗欞外的雨斜斜織著，打在院中那棵老桂樹上，簌簌落下些半黃的花瓣，混著雨水積在青石板上，暈出淺淡的香。面前攤著母親生前的妝奩，裡面疊著幾件舊旗袍，最底下著張泛黃的照片：母親穿著月白旗袍，鬢邊著的正是這支燼餘簮，邊站著個陌生男人，眉眼竟有幾分像沈硯洲。
“小姐，沈先生來了。”丫鬟青禾的聲音在門口響起，帶著點小心翼翼。蘇蘅卿指尖一頓，把照片塞回妝奩，攏了攏上的素披肩，才應了聲“知道了”。
腳步聲從廊下傳來，沈硯洲穿著件深灰長衫，肩頭沾了些雨珠，顯然是冒雨過來的。他站在門口，目落在蘇蘅卿手裡的燼餘簮上，眼神暗了暗：“這幾日沒來看你，還好嗎？”
“託沈先生的福，還過得去。”蘇蘅卿的聲音淡淡的，沒抬頭看他。自上月蘇家布莊的原料倉庫被燒，接著幾家分號又被查出“走私洋布”的罪名，查封的查封，停業的停業，就知道這背後定有推手——而最可疑的，就是近來與顧家走得極近的沈硯洲。
沈硯洲走過來，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，指尖敲了敲桌面：“布莊的事，我知道你在懷疑我。但我可以告訴你，不是我做的。”
“不是你？”蘇蘅卿終於抬眼，眼底帶著些紅，“那顧明山為什麼會拿著與沈氏洋行的合作文書，我把布莊的份轉讓給他？為什麼你沈先生的人，會在倉庫失火當晚出現在附近？”
這些天派人查了，倉庫失火那晚，有人看到沈硯洲的助理林舟在巷口徘徊；而顧明山手裡的合作文書，落款清清楚楚蓋著沈氏洋行的印章。樁樁件件，都指向沈硯洲與顧家勾結，要吞掉蘇家的產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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