滬上的梅雨季總來得纏纏綿綿，淅淅瀝瀝的雨織一張灰濛的網，將霞飛路的老洋房罩得愈發幽深。沈硯洲坐在書房的藤椅上，指尖著一枚斷裂的玉簮——碧的玉質上裂著一道細紋，簪頭雕著半朵殘梅，正是三個月前從蘇蘅卿梳妝檯屜裡尋到的那枚。窗外的雨敲在玻璃上，發出細碎的聲響，像極了那晚蘇蘅卿在他耳邊低訴時的氣息。
門被輕輕推開，傭人陳媽端著一盞熱茶走進來，瓷杯在紅木桌上擱下時發出輕響：“先生，蘇小姐那邊剛才來了電話，說今晚的船票已經訂好了，問您要不要過去一趟。”
沈硯洲指尖一頓，玉簮的涼意過指腹傳來，讓他混沌的思緒清明瞭幾分。他抬頭看向窗外，雨幕中約能看見遠碼頭的燈火，忽明忽暗，像極了他與蘇蘅卿之間搖擺不定的關係。“知道了，”他聲音低沉，將玉簮放回錦盒，“你先下去吧，我稍後過去。”
陳媽應聲退下，書房裡又恢復了寂靜。沈硯洲起走到書架前，取下最上層的一個黑漆木盒——裡面放著的，是三年前蘇蘅卿剛到沈家時，他為畫的第一張肖像。畫中的子穿著月白旗袍，鬢邊彆著那枚完整的梅紋玉簮，眉眼間帶著幾分怯意，卻又藏著一倔強。那時他只當是故人之，收留不過是念及舊，卻沒料到，這顆落在心湖的石子，會漾開如此多的漣漪。
他挲著畫紙邊緣，想起三個月前的那個雨夜。蘇蘅卿抱著他的手臂，聲音帶著哭腔：“硯洲哥，我不是故意瞞著你，只是……只是我爹的事，牽扯太多，我怕連累你。”那時他才知道，蘇蘅卿的父親並非死於意外，而是被捲了滬上商界的爭鬥，而他沈硯洲，正是這場爭鬥中最關鍵的人之一。
雨勢漸大，打在窗欞上的聲音愈發急促。沈硯洲將畫放回木盒，拿起外套和傘，快步走出書房。庭院裡的芭蕉葉被雨水打得低垂，水珠順著葉緣滴落，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水窪。他撐開傘，腳步匆匆，卻在走到門口時頓住——蘇蘅卿的丫鬟晚翠正站在門廊下，臉蒼白，像是有急事。
“晚翠，怎麼了？”沈硯洲皺眉，心裡湧起一不安。
晚翠看見他，眼眶瞬間紅了，聲音帶著抖：“沈先生，您快去看看小姐吧，……剛才收到一封信，看完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，不吃不喝，我怎麼都不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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