滬上的晨霧總帶著三分纏綿的溼意，像浸了陳年雨巷的墨，將龍華塔的飛簷暈染一幅朦朧的水墨畫。銅鈴在微風中輕晃，叮咚聲穿越百年塵埃，落在青石板路上，濺起細碎的迴響，混著古柏葉脈間滴落的水聲，織一張溫卻堅韌的網，籠罩著這片承載著滬上文脈的土地。
蘇清鳶站在塔下的第三株古柏旁，指尖挲著纏枝點翠簪的銀胎。點翠的翠羽歷經歲月淘洗，仍泛著瑩潤的孔雀藍澤，逆去，彷彿有細碎的星在羽片間流轉。纏枝蓮紋盤繞的銀胎邊緣，還殘留著最後一位製作者指尖的溫度——那是前日在城隍廟舊址的暗格中找到這支古簪時，意外到的暖意，彷彿越時空的傳承，順著指尖直抵心底。今日穿了一月白的蘇繡旗袍，襟繡著幾枝淡墨的寒梅，與鬢邊未乾的煙雨痕相映，更顯清雅絕絕。
後，陸景年一玄長衫，姿拔如崖間青松，玄料上用銀線暗繡著松枝紋，行走間若若現。他目掃過周圍寂靜的街巷，眉頭微蹙，指尖下意識地按在腰間的劍劍柄上——昨夜在法租界霞飛路的倉庫，他們剛挫敗幽蛇閣的伏擊，對方出了二十餘名黑殺手，清一的東洋武士刀，招式狠辣，顯然是有備而來。若不是沈知意提前用銀針佈下迷陣，再加上陸家暗衛及時馳援，恐怕他們難以全而退。他清楚，那只是暫時的安寧，暗的毒蛇從未停止吐信，反而會因為第三支古簪的現世，變得更加瘋狂。
沈知意則捧著一方紫檀木錦盒，盒雕著纏枝蓮紋，邊角嵌著細碎的珍珠。今日換了一湖藍的短襖配百褶，長髮用一支素銀簪綰起，了往日的清冷孤傲，多了幾分沉靜溫婉。錦盒裡，穿牡丹簪與梅花冰紋簪靜靜臥在暗紅的絨布上，穿牡丹簪的鎏金底座泛著溫潤的澤，珍珠與紅寶石鑲嵌的羽栩栩如生；梅花冰紋簪的和田玉質地通，冰裂紋路如同天然形，在晨中泛著淡淡的瑩。兩支古簪與蘇清鳶手中的纏枝點翠簪遙遙相應，有微流轉，恰似“三簮聚氣”的秘語在無聲印證。
“清鳶，”沈知意的聲音打破了晨霧的靜謐，將錦盒輕輕放在古柏旁的石桌上，指尖劃過盒沿的雕花，“幽蛇閣此番失利，必然不會善罷甘休。我昨夜在醫館整理傷員時，發現其中一名殺手的襟裡藏著半張字條，上面寫著‘瑞福洋行’‘緙古譜’幾個字。”
頓了頓，眼中閃過一凝重：“前幾日我去探陳老爺子，他臥病在床，咳得厲害。他說，瑞福洋行的大班親自上門，想用三千塊大洋收購他祖傳的緙‘通經斷緯’古譜，還許諾帶他去英國定居，被他嚴詞拒絕。沒過幾日，鋪子就被人砸毀，學徒也被打重傷，他氣急攻心，才一病不起。”
蘇清鳶指尖一頓，眸沉了沉。想起半月前在城隍廟見到的場景：緙藝人陳老爺子的鋪子一片狼藉，櫥窗玻璃碎了滿地，牆上掛著的緙屏風被劃得支離破碎，老爺子趴在地上，角掛著跡，死死護著下的一個木盒，裡面正是那本流傳了三百年的緙古譜。若不是恰巧路過，將老爺子送去沈知意的醫館，恐怕古譜早已落洋人手中。
“還有蘇繡傳人林晚秋，”陸景年補充道，聲音裡帶著一寒意，“我查到，十天前被幽蛇閣擄走，對方出‘雙面異繡’的技藝秘方，寧死不從，被關在英租界的一洋樓裡。我昨夜派人去營救，卻發現洋樓裡空無一人，只留下一常用的繡花針，針上還纏著一縷線，是‘蘇繡十二’中的‘海棠紅’，這是母親臨終前教染的，從不輕易使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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