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雨還帶著幾分纏綿的溼意，黏在龍華古寺的飛簷翹角上，凝晶瑩的水珠，墜落在青石板上，暈開一圈圈淺淡的墨痕。蘇清鳶攏了攏上的素旗袍下襬，指尖到腰間繫著的那支纏枝銀簪——那是上章結尾，從舊貨市場淘來的半片殘簪，也是引他們來見這位世之人的唯一信。
側的陸景年將油紙傘往那邊偏了偏，骨節分明的手指握著傘柄，聲音低沉溫潤，過了簷角的雨聲：“顧老先生的住就在前面那座禪房，傳聞他是清末最後一批宮廷點翠匠人的後人，纏枝點翠簪的下落，十有八九在他手上。”
蘇清鳶頷首，目落在前方那扇虛掩的木門上。門楣上沒有匾額，只掛著一串風乾的蓮蓬，風吹過，發出細碎的簌簌聲。知道，這位顧老先生不是尋常人，幽蛇閣的人已經來過三趟，都被他拒之門外，今日他們能得見一面，全靠那半片殘簪上的纏枝紋——那是顧家獨有的刻法，一筆一畫，都藏著點翠技藝的傳承碼。
兩人剛走到門前，木門便“吱呀”一聲從裡面被拉開。開門的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，著藏青的斜襟布衫，手上沾著點點翠的末，眼神銳利如鷹，掃過蘇清鳶腰間的殘簪，沉聲道：“殘簪是真的，但想從我這裡知道纏枝點翠簪的下落，得過我三句。”
蘇清鳶心中一凜，知道這是意料之中的考驗，上前一步，拱手道：“晚輩蘇清鳶，這位是陸景年，今日特來請教，還老先生賜教。”
顧老先生哼了一聲，側讓兩人進屋，屋陳設簡單，一張木桌，幾把竹椅，牆上掛著幾幅點翠紋樣的拓片，角落裡擺著一個落著薄塵的木箱，箱子上的銅鎖，赫然也是纏枝紋的樣式。他走到桌前坐下，指了指桌上擺著的三樣東西：一小碟翠鳥羽，一小碟仿翠的染鵝，還有一把鑷子，“第一局，辨材。一炷香，將這兩碟羽分開，只取翠鳥羽，一不差，一不混。”
這話聽著簡單，蘇清鳶卻知道其中的難。翠鳥羽和染鵝，單看，幾乎一模一樣，尤其是經過染理的鵝，澤上與翠鳥羽相差無幾，若非對點翠技藝有著極深的鑽研，本無從分辨。
陸景年站在一旁，目落在那兩碟羽上，低聲對蘇清鳶道：“翠鳥羽的羽更細，且羽枝上有細微的絨羽，染鵝沒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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