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：圖窮匕見（下）
九月二十八，戌時三刻，徐州城。
濃重的夜如同浸墨的棉絮，沉沉地在這座傷痕累累的城池之上。連日的猛攻在城牆外留下了無數焦黑的痕跡、坍塌的垛口和尚未清理乾淨的汙。空氣中瀰漫著硝煙、腥和腐敗的混合氣味，刺鼻得令人作嘔。城頭上，疲憊不堪的守軍抱著兵，蜷在殘破的工事後，許多人的眼睛裡已經失去了彩，只剩下麻木和絕。
叛軍營寨的火在城外連一片浩瀚的星海，尤其是江面上，數百艘大小戰船桅杆如林，燈火通明，將一段江面映照得如同白晝。巡夜的梆子聲和叛軍士卒的呼喝聲約可聞，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囂狂。
南門甕城，一片死寂。只有火把偶爾出的噼啪聲，和甲葉的輕微響。
陸錚和趙德昌並肩而立，兩人皆已換上輕甲，矇住口鼻，只出一雙在黑暗中閃爍著決絕芒的眼睛。他們後，是心挑選出來的三千死士——這是徐州守軍最後還能組織起來的一支敢戰之師，人人甲冑齊整，刀鋒雪亮，眼中燃燒著同歸於盡的火焰。
“趙將軍，”陸錚的聲音過面巾，顯得有些悶，“按計劃，我帶一千人出南門，直撲江邊碼頭，焚其戰船。你帶兩千人，出西門，佯攻其陸寨，製造混，牽制其主力。無論哪邊得手，以火為號，即刻撤回，不可戰。”
趙德昌重重點頭，用力拍了拍陸錚的肩膀，這個作勝過千言萬語。兩人心裡都清楚，這三千人衝出去，能活著回來的恐怕十不存一。但若不搏這一把，等叛軍休息完畢，明日再發總攻，徐州必破。與其坐以待斃，不如玉石俱焚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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