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上抱怨得震天響，可那雙佈滿老繭和油漬的手，卻已經不由自主地在腰間的舊圍上了，渾濁但明的眼睛開始像探照燈一樣，掃視著周圍堆得跟小山似的各類給養、炊和剛剛壘好的行軍灶，腦子裡噼裡啪啦打起了算盤：
牛罐頭應該還剩二十幾箱，王守業主任神通廣大，新補充來的製斯帕姆午餐有不，那玩意兒油水足……自己從芷江帶出來的老臘和鹹菜疙瘩可是寶貝，得省著點用，關鍵時刻提味……
這附近山坳裡，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還沒跑的老鄉，換點活活鴨，哪怕只有幾把野菜呢？也能熬鍋有滋有味的湯，給前邊的兄弟去去火氣……
唸叨完了，老趙頭像是忽然想起什麼，變戲法似的從旁邊一個蓋著帆布的籮筐裡，出兩個又大又紅、還帶著些許溼氣的蘋果，塞到年輕參謀手裡，臉上出一點“和藹”的笑容，低聲音：
“來來來，小夥子，跑一趟辛苦，這蘋果可好吃可甜咧！這可是……嘿嘿，師座專門想辦法給傷員和立功弟兄搞來的稀罕貨，一般人我可不給。你跟老趙個底，到底是哪位‘好心人’給師座提的這加餐的建議啊？”
年輕參謀看著手裡紅豔豔的蘋果，又瞅瞅老趙頭那明明急得不行、卻偏要裝出打探訊息模樣的臉，終於忍不住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他當然知道這位全師聞名的“趙班長”是什麼脾氣，上比誰都，抱怨比誰都多，但幹起活來比誰都拼，弄出的伙食也常常能給艱苦的戰鬥帶來意外的驚喜和藉。
參謀忍著笑，也低聲音，煞有介事地說：“趙班長，您可別往外說啊……是周副師長提的。周副師長說，松山口打得好，得給弟兄們提提氣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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