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虛伏魔錄_第3章 古宅夜轎(1)

作者:虛中散人·5個月前

六歲那年,人生的第一個重大轉折點來了——我要上小學了。這意味著告別滿地撒歡、與蟲鳥為伴的無拘無束,也意味著父母做了一個重要的決定:搬家。為了離未來的小學更近些,為了給我爭取更多的學習時間,也為了給我一個更“正式”的長空間,他們決定在小鎮中另覓一塊地皮,蓋一棟新房子。

新房子拔地而起的過程,於我而言充滿了矛盾的新奇。它確實更寬敞、更亮堂了,紅磚牆在下顯得格外神。最讓我期待的是,父母宣佈:我將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房間!這在小夥伴裡可是件值得炫耀的大事。然而,這份喜悅很快被另一種失落沖淡——新房的院子,比起老宅那個能瘋跑、能探險、能連線小樹林的廣闊天地,實在水了太多。那些藏匿在草叢裡的秘,追逐螢火蟲的夏夜,彷彿都被砌進了新房的牆基裡。更大的房子,卻意味著更小的遊樂場,這年的“等價換”,初時只覺得委屈。

更現實的挑戰接踵而至:擁有獨立房間的甜代價,是必須學會獨自睡覺。對習慣了父母炕頭溫度的我來說,黑暗和寂靜突然變得格外龐大而陌生。想到以後要獨自面對漫漫長夜,心裡就忍不住打鼓。

歷經半年多的喧囂,磚瓦撞聲、工人吆喝聲、木材切割聲,新家終於落。我們搬了進去,也迎來了新的鄰居。

西側挨著的,是方叔叔和聶阿姨家。他們是父母單位的同事,在那個大學生還是“天之驕子”的年代,這對夫妻戴著厚厚的眼鏡,談吐文雅,是小鎮上公認的高階知識分子。方叔叔後來了我英語的啟蒙老師,那些奇妙的字母和發音,最初就是在他家整潔的書房裡灌進我耳朵的。聶阿姨家總有一好聞的書卷氣和淡淡的茶香,了我年另一個溫暖的避風港,沒事就往他們家跑。

東側則形鮮明對比。那是一片用簡陋木柵欄草草圍起來的破舊平房,院牆歪斜,窗框破損,著一被時棄的蕭索。這戶人家在街坊鄰里間口碑不佳,緣由大人們語焉不詳,只叮囑我們小孩子去招惹。因此,我家與東鄰的集近乎為零。

一條狹窄的泥土小路,將我家新房與東鄰那破敗的院落分隔開來。這條小路的盡頭,正對著另一戶人家的大門。這戶人家的房子,在整個以“北京平”為主的新建住宅區裡,顯得格外扎眼——那是一棟老式的尖頂大瓦房。青灰的瓦片層層疊疊,覆蓋著陡峭的屋頂,屋脊兩端微微翹起,像某種沉默的角。斑駁的磚牆訴說著至二十年的風雨侵蝕,與周圍簇新的平房格格不,像一個固執地停留在舊時裡的幽靈。

這棟尖頂瓦房的位置,更是著說不出的怪異。它門前橫亙著一條稍寬的馬路,而我家與東鄰之間那條小路,則筆直地衝到這條橫馬路前,形了一個標準的“丁”字路口。這棟老宅,就孤零零地杵在丁字路口的正對面,彷彿一個靶心,毫無遮擋地迎接著兩條道路匯聚而來的所有“氣”與“勢”。關於這種丁字路口的房子,鎮上的老人們總低聲音嘀咕些令人脊背發涼的說法:什麼“氣匯聚之地”、“活人擋煞,家宅不寧”,什麼“燒紙送魂,專挑丁字口”。更有懂點皮風水的人,指著地圖憂心忡忡地說:看這兩條路相的銳角,活像一張拉滿的弓,箭頭直指那老宅的大門!這“反弓煞”,煞氣衝撞,兇險得很。據說,這房子空置了很久,原來的主人家人丁凋零,最後只剩一個遠在外地的兒子,賣房後便再沒回來過。現在的住戶是外地搬來的,才住了一年多景,總覺得他們臉上也蒙著一層驅不散的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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