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五的黃昏被堵死在環線的車流裡,拉得格外漫長。鋼筋水泥的峽谷中,尾燈連刺目的紅河流。手機在支架上嗡嗡震,是師弟清越的聲音穿嘈雜:“師兄,兩個‘宅子’待查。一個是我同學母親,張阿姨,總被‘東西’上,哭笑不由己;另一個是發小他家孩子,高燒不退查不出由,想看看魂魄牆是否安穩。週末幾時能來?我備壇。”
瞥了眼導航上刺眼的、凝固般的深紅,我手指敲擊方向盤:“今晚吧,下班直接過去,夜探神宅。” 都市的喧囂與玄門的幽深,不過是一道門檻的距離。
車碾過郊區小路的薄霜,推開小院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時,清冽的空氣裡已浮著悉的檀香。昏黃的燈下,師弟正俯仔細拭法壇,銅鈴隨著他指尖的拂過發出極細微的清鳴。每一次踏這方寸之地,剝離開城市黏稠的聲浪與汙染,心神便不由自主地沉墜,沉一種更為幽深、更為寂靜的維度。探查神宅,於我們而言,從來不僅是託解的職責。那更像是一場場孤踏因果迷霧的跋涉,是自認知邊界被無形之手一次次撐開的痛楚與領悟。每一次,都需如履薄冰,全神貫注。
壇火跳躍,映著銅幽冷的澤。心神澄澈如古井無波。今夜第一案:師弟同學之母,張阿姨的附之。凝神掐訣,靈識如離弦之箭,瞬間掙軀殼的桎梏。北方風鬼滅魔周元帥的金甲神影在虛空中顯化,與我靈識相合,化作一道無形流,破開層層疊疊的時空壁障,疾馳而去。
風而行,下方山河壯闊,峰巒疊嶂如凝固的巨浪。飛行良久,竟遲遲未能抵達神宅所在!周元帥金甲映著亙古不變的星,沉聲道:“此地因果糾纏,如麻深結,甚是曲折。” 最終,我們在一片莽莽蒼蒼、寒氣刺骨的十萬大山深降落。凜冽的山風捲著細碎的雪沫,刀子般刮在臉上。半山腰,一段古老長城的殘骸如同巨龍的脊骨斷裂,烽火臺的剪影在冷月清輝下沉默佇立,訴說著千年的荒涼。四顧茫茫,雪覆林海,唯聞風吼,不見毫屋舍人煙。
“元帥,神宅何在?” 我環顧這肅殺荒野,心頭疑。
周元帥目如炬,穿風雪與夜,掃視著被積雪覆蓋的莽林與坍塌的城垣:“就在附近。” 語氣篤定。
沿著坍塌風化的城牆索前行,穿過一個被歲月和風雨侵蝕出的巨大豁口。山路愈發崎嶇難行。周元帥忽然駐足,袍袖微抬,指向一片被慘淡月籠罩的林中空地:“此便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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