忙碌的工作周復一週，彷彿永無止境的迴圈，但季節的更替總能給人帶來一藉與盼頭。冬日的凜冽徹底退去，春意如同一位技藝高超的丹青聖手，用最和細膩的筆，將北京城一點點染上鮮活明麗的彩。路邊的楊樹柳樹早已是滿眼新綠，得幾乎能掐出水來；迎春花、連翹的熱鬧勁兒還沒完全過去，桃花、杏花、海棠便已迫不及待地爭妍鬥豔，空氣裡浮著各種花香，混雜著泥土解凍後特有的清新氣息，吸一口，連帶著腔裡積鬱了一冬的沉悶都彷彿被洗滌乾淨。人的心，確實也跟著這明春敞亮了起來。
週五的傍晚，夕的餘暉將天際線塗抹溫暖的橘紅，晚高峰的車流雖然依舊緩慢，卻了些嚴冬時的焦躁。我理完手頭最後一點工作，發車子，駛向那座匿在衚衕深的小院。車碾過被歲月磨得的石板路，驚起了幾隻正在牆頭梳理羽的麻雀。推開那扇悉的朱漆木門，滿院春撲面而來。那株老槐樹的樹冠愈發茂，投下大片清涼的綠蔭；牆角師父贊過的那棵石榴樹，枝葉間已可見星星點點的紅花蕾；阿杰不知從哪弄來了幾盆茉莉和梔子，擺在簷下，翠綠的葉子油亮亮的，孕育著夏日的芬芳。院子裡收拾得整潔利落，石桌上甚至擺了一套嶄新的青瓷茶，在暮下泛著溫潤的澤。
“喲，回來啦！”虛乙正蹲在廚房門口擇菜，聽見靜抬起頭，臉上帶著笑，“就等你了，今晚濤哥一手，說是搞到了新鮮的河蝦。”
濤哥從廚房探出半個子，手裡還拿著鍋鏟：“還有春筍，衚衕口老劉頭今早剛從市場背來的，脆生著呢！”
阿杰則在茶室窗邊坐著，正小心翼翼地拭著一把古舊的黃銅香爐，爐雕著雲紋瑞，被他得鋥亮。見我進來，他微微一笑：“師兄來得正好，水剛沸，先喝杯明前龍井潤潤。”
晚飯自然是一番熱鬧。濤哥的手藝沒得說，油燜春筍鮮甜脆，鹽水河蝦原原味，配上幾樣清爽小菜和一鍋熬得白的魚頭豆腐湯，吃得人渾舒坦。我們圍坐在院中的石桌旁，頭頂是漸次亮起的星辰，旁是春花暗香浮，就著微涼的晚風，天南地北地閒聊。工作上的瑣事，最近讀的閒書，城裡新開的有趣店鋪，乃至修行上的一些淺見會，話題信馬由韁，輕鬆而愜意。這種忙裡閒、知己相聚的時，最是人心。
正說笑間，阿杰放在石桌上的手機震起來，螢幕亮起，顯示著一個名字。阿杰拿起看了一眼，對我們做了個“稍等”的手勢，起走到一旁海棠樹下接聽。
“……嗯，是的。週末有空……明天上午？行啊，你直接過來吧，地址你知道……遇到點事？電話裡說不清？那好，明天見面細聊。嗯，沒事，別客氣，到了按門鈴就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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