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外婆家那棟悉又陡然陌生的老式青磚瓦房前，李書檸和李書睿姐弟倆的腳步都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。並非因為近鄉怯，而是因為一樓堂屋裡傳來的聲浪——混雜著哭嚎、責罵、勸解和拉扯的聲響，隔著門板都顯得異常刺耳與混，與這午後本該靜謐的小村莊氛圍格格不。
推開門，一混合著線香、陳舊傢俱和人汗味的渾濁氣息撲面而來。映眼簾的景象，讓見慣風浪的姐弟倆，瞳孔也是驟然一。
堂屋線有些昏暗，正對著門的牆壁上，懸掛著王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和幾張模糊的祖先畫像。長條供桌上，簡單的幾樣水果、糕點作為供品，香爐裡幾柱線香正嫋嫋地冒著青煙。而就在這肅穆又略顯抑的祖宗牌位前，他們的母親——王銀蘭，正背對著門口，直地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跪得筆直，甚至有些僵，沒有哭喊，也沒有求饒，只是一個沉默而倔強的背影。上那件出發時穿的淺灰針織開衫，在昏暗線下顯得有些單薄。
而製造這片混聲浪的中心，是癱坐在一旁舊式藤椅裡的外婆。看上去並沒有電話裡描述的“突發急病、況嚴重”的模樣，雖然頭髮有些蓬，臉因為激而漲紅，但中氣十足的哭嚎聲卻震得人耳發麻：
“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——！！老天爺你睜開眼看看啊！我生了這麼個吃裡外的兒啊！胳膊肘往外拐，幫著外人欺負自己親大哥，要害死自己的親侄子啊！！我們老王家好不容易出了一個會讀書的苗苗，我的心肝大孫子喲——你苦啦！都是被你這黑心肝的姑姑害的啊！！”
一邊捶頓足地乾嚎，一邊用怨毒的眼神死死剜著跪在地上的王銀蘭，涕淚縱橫，那架勢彷彿了天大的委屈，全然不見平日面對兒時那份習慣的冷淡，只剩下被犯權威後的暴怒與對長孫無條件的袒護。
李建平——李書檸的父親，此刻臉鐵青，正彎著腰，一手攬著妻子的肩膀，另一隻手用力想將從地上拉起來。他向來儒雅溫和的臉上滿是抑的怒火和心疼：“銀蘭，起來！有什麼事起來說！跪在這裡像什麼樣子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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