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連七八日過去，老天爺像是憋著一場更大的風雪，始終沉著臉。鉛灰的雲層厚重低垂，嚴嚴實實地遮蔽了日頭，不出一暖。寒風如同浸了冰水的刀子，刮在臉上生疼，即便穿著厚棉襖，那無孔不的寒意也能鑽布料，讓人忍不住打哆嗦。土地凍得邦邦的，踩上去發出“硌硌”的聲響，屋簷下掛著的冰凌日漸壯，反著慘淡的天。雖然沒有落雪，但這乾冷卻更顯凜冽，彷彿將天地間所有的水分都凍結了，連空氣都變得脆生生的。
林家屋簷下和院角燻棚裡的臘腸，在這些時日的松煙慢燻下，已然呈現出人的赭紅，表皮乾爽實，散發著紮實而獨特的香混合著松柏的清香。婉娘仔細檢視著這些果，用手指輕輕按，著那恰到好的度，滿意地點點頭。轉對正在堂屋門口著麻繩的林老說：“爹，眼看年關一天天近了，天氣又這麼反常，咱們得抓把該送的禮送出去了。鎮上的幾位掌櫃——錦繡坊的周掌櫃、陳記的掌櫃、還有仁濟堂的孫掌櫃，今年都對咱們家多有幫襯，這年禮該備起來了。”
林老放下手裡的活計，哈出一口白氣：“是該送了。你打算備點啥？”
婉娘顯然早已有竹：“禮單我都想好了。咱們送點別沒有的。每家都是六斤咱們自家燻的、品相最好的臘腸，一罐我秋天熬的、潤肺止咳的枇杷膏，再搭上三斤我親手炒制、個個開口的松子，算是山裡的野趣。周掌櫃那裡，咱們打道最多，分不同，額外再給他添上五斤臘。”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我還想著，每份禮都附上一張紅紙，用清秀的小楷寫上臘腸的幾種家常吃法，比如直接切片蒸、和米飯一起燜煮、切片搭配蔬菜清炒，或者燉湯時放幾片提鮮。這樣既顯心意，也免得他們不知如何烹製，白白糟蹋了東西。”
這時，王氏正從裡屋抱著新絮好的棉被出來，聽到父倆的對話，介面道：“婉娘這主意想得周全！禮不在貴重，難得是這份獨特和細心。咱們這臘腸、枇杷膏，確是外面花錢也難買的實在東西。”將棉被放在炕上平，走到父邊，看著婉娘列好的單子，又想了想，說道：“他爹，鎮上要送，村裡平日裡走勤、真心幫襯過咱們的幾戶要好人家，這年禮也得備起來了。像村東頭的周寡婦，之前幫咱家做針線沒出力；還有李木匠家，雖然他們家現在生意忙，但之前蓋房子、做傢俱，人家可是實心實意；張獵戶家，時常互通有無；里正家就更不用說了，關照。咱們如今日子寬裕些，不能忘了老鄰舊居的分。”
林老聞言，深以為然地點點頭：“是這麼個理兒。那你覺得村裡這幾家，送點什麼合適？也得像鎮上那樣？”
王氏笑道：“那倒不必。村裡人家，講究個實惠。我看，就每家扯半匹厚實耐穿的深棉布，讓家裡的人孩子過年能做新裳；再包一包紅砂糖，甜甜，過年蒸饃饃也能用上；外加二斤新鮮的五花，年夜飯桌上添個菜。這些東西最是實在，他們肯定喜歡。”
婉娘聽了，也覺得母親考慮得周到，補充道：“娘說得對。村裡和鎮上況不同，送這些最心。爹，您和大哥去府城買炭火，還有去鎮上送年禮的時候，正好把這些東西一併採買回來，也省得再跑一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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