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上那寬敞明亮、位置絕佳的鋪面，像一把重錘，狠狠砸在張伯心裡最後的防線上。他看著照片，又看看自己腳下這片散發著淡淡黴味的土地，再看看自己那條殘廢的，渾濁的老眼裡第一次出現了掙扎和搖。一輩子講究個名聲和手藝傳承，難道真要讓它葬送在未來的垃圾堆旁邊？
“真…真能給我那鋪面？” 張伯的聲音乾發。
“白紙黑字！協議都給您準備好了！” 費小極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掏出一份列印好的簡單意向書，上面果然寫著“花園便民街1號鋪位優先租賃權授予張XX（張伯大名）”，“拆遷補償款一分不您老，額外還有搬遷補助！您搬過去，那就是鳥槍換炮！老樹開新花！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？”
張伯拿著那份輕飄飄的紙，手抖得像風中的落葉。他看著費小極，眼神複雜難明，最終，所有的倔強都化作一聲長長的、沉重的嘆息，肩膀也垮了下去。“唉…罷了…罷了…狗蛋，你小子…是個人啊…”
“第二頭倔驢，拿下！” 費小極肚子裡的小人歡呼雀躍，臉上卻滿是“為街坊鞠躬盡瘁”的誠懇。“張伯，您老英明！我這就去跟拆遷辦說，讓他們趕給您搬家！保證給您安排得妥妥帖帖！”
離開張伯的鞋攤，費小極覺自己腳下生風。最難的兩塊骨頭都啃下來了，剩下的李寡婦和那寶貝兒子李小軍，在他眼裡簡直就是送上門的。
李寡婦的小賣鋪是福安裡為數不多還有點人氣的地方。鋪面不大，貨架擁，東西也多是些廉價貨。李寡婦四十出頭，眉眼依稀看得出年輕時的清秀，但生活的重擔和憂慮讓顯得格外憔悴。正憂心忡忡地守著鋪子，兒子李小軍趴在角落一張油膩的小桌上寫作業，瘦瘦小小的。
“李姐！忙著呢？”費小極笑嘻嘻地踱進來，順手從冰櫃裡拿了瓶最貴的飲料，擰開就灌了一大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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