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南漁村的“黃金難民”
公海的夜，從來不是安靜的。尤其是颱風季。風像一群被惹了的瘋狗，嚎著從海平線那頭撲過來，卷著腥鹹的唾沫星子，狠狠砸在“順風號”這艘破舊漁船的船板上。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，吱吱嘎嘎，彷彿下一秒就要散架。船像喝醉了酒的醉漢，在墨般翻騰的海浪裡瘋狂搖擺，忽而被拋上浪尖，忽而又被狠狠摁進波谷。冰冷的海水混著暴雨，劈頭蓋臉地往下澆，甲板上溜得站不住腳。
費小極在狹小、瀰漫著濃重魚腥和柴油臭味的船船艙裡，用一塊髒得看不出本的破布堵著水的艙壁隙。臉上那道阿芳用魚腸線合的傷口還在作痛，隨著船每一次劇烈的顛簸，針腳都像被無形的手扯著，火辣辣地提醒他幾天前那場驚天地的“葬禮”。
“他姥姥的賊老天！”他抹了把臉上的鹹水，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海水，也可能是汗，“老子剛‘死’，就給安排這趟‘奈何橋一日遊’？閻王爺也太他媽摳門了！連碗像樣的孟婆湯都沒得喝，盡灌這鹹了吧唧的海風！”他肚子得咕咕，船上就剩半包發的餅乾，在手裡跟塊爛泥似的。
船長老鐘頭戴著斗笠，繃著一張飽經風霜、壑縱橫的老臉，死死把著舵。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前方一片混沌的風雨，裡用濃重的閩南腔咒罵著風浪和晦氣。“後生仔！廢話！去船頭！把錨燈給老子穩住嘍！這鬼天氣，別他媽讓後面不長眼的撞上來！”
費小極啐了一口唾沫，混著雨水，鹹腥一片。心裡罵罵咧咧：穩住個屁！就這破船爛燈，鬼都看不見！但人在屋簷下，不得不低頭。他了那件從死人上下來的、散發著黴味的破夾克，貓著腰，頂開門簾，一頭扎進狂暴的雨幕裡。
風瞬間像無數隻手撕扯著他！冰冷的雨水砸在臉上，傷口的刺痛更尖銳了。他死死抓著船舷邊冰冷的、溼的鐵管，一步一地挪向船頭。那盞掛在鏽蝕支架上的、昏黃的錨燈，像個垂死的螢火蟲，在狂風暴雨中瘋狂搖擺，線微弱得可憐，隨時都可能熄滅。
就在他艱難地靠近船頭，出手想去扶正那盞要命的燈時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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