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:從基層公務員到封疆大吏_第24章 無聲的裁決(1)

作者:一個豆瓣·5個月前

臘月的寒風,像一把鈍刀子,割在臉上生疼。清水縣城的街道上,行人著脖子,行匆匆,都想盡快躲進有火爐的屋裡。教育局那棟陳舊的辦公樓裡,雖然比外面暖和些,但一種無形的寒意,在唐建科周圍凝結得比冰還結實。

距離他提那份關於農村教育現狀的調研報告,已經過去快一個月了。這一個月,是唐建科人生中最為漫長和煎熬的一段時。最初的憤怒、委屈和不甘,漸漸被一種更深的無力和冰冷的現實所取代。他像一顆被投深潭的石子,只是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漣漪,然後便迅速沉底,被周圍的黑暗和寂靜徹底吞沒。

李德全對他的“冷理”已經升級為公開的、系統的邊緣化。唐建科現在的主要工作範圍,被嚴格限定在室門口到走廊盡頭的水房,以及大樓後院那個堆滿雜的倉庫。他的辦公桌,了整個辦公室最清閒的“景點”,桌面潔得可以照出人影,因為上面除了一箇舊茶杯,長期空無一——任何檔案、報告,哪怕是一張需要傳閱的通知,都不會再流經他的手上。

王海濤儼然了李德全的全權代表,不僅接手了所有與“業務”相關的工作,甚至連去周文明副局長辦公室彙報工作的“殊榮”,也落到了他的頭上。每次王海濤從周局辦公室回來,總會故意提高音量,說一些“周局對這份材料很重視”、“領導又有了新指示”之類的話,眼角餘則毫不掩飾地瞟向唐建科這邊,得意之溢於言表。

其他同事早已習慣了這種氛圍,對唐建科的境心知肚明,但也默契地選擇了視而不見。偶爾有年紀大些、心腸些的老同志,會在四下無人時,遞給唐建科一個烤的紅薯,或者拍拍他的肩膀,低聲嘆一句:“小唐啊,看開點,日子還長。”但這有限的善意,反而更襯托出周圍環境的冰冷和殘酷。

唐建科變得越發沉默。他每天按時上班,按時下班,將自己分的雜務——打掃衛生、整理倉庫、搬運品——做得一不苟。他不再試圖去詢問報告的下落,也不再對李德全的安排流出任何不滿。他像一臺設定好程式的機準、麻木地完著指令。只有在他獨自一人,尤其是在深夜的宿舍裡時,那強裝出來的鎮定才會瓦解,出底下洶湧的迷茫和自我懷疑。

他反覆咀嚼著自己調研的每一個細節,回憶著危房裡孩子們凍得通紅的臉蛋,老教師渾濁而無奈的眼神。他一遍遍問自己:錯了嗎?如實反映問題,錯了嗎?如果沒錯,為何落得如此下場?如果錯了,又錯在哪裡?是錯在太較真,還是錯在太天真?

他也想過更激烈的反抗。比如,直接去找周文明副局長,甚至去找更上面的領導。但這個念頭每次升起,都會被現實的考量下去。越級彙報,是的大忌。且不說他一個毫無基的新人,能否見到領導,就算見到了,他又該如何陳述?說自己的長打自己?證據呢?領導是會相信一個頭小子的“一面之詞”,還是會相信一個工作多年的老長的“工作需要”?結果很可能不僅是報告石沉大海,連眼下這份勉強餬口的工作也保不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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