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：默雲溪
夕的金輝，將京城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染得暖融融的，連帶著路邊商鋪簷角垂落的冰稜，都泛著一層溫潤的。稚子瓷坊的馬車，此刻正緩緩行駛在漸漸褪去喧囂的街巷中，車轅上掛著的紅綢帶被晚風拂得獵獵作響，車上燙金的“江南稚子瓷坊”木牌，在餘暉裡熠熠生輝。車廂裡滿載的，不僅是太子賞賜的黃金綢緞、京城百姓相贈的各賀禮，更有三個孩子沉甸甸的歡喜與榮，連車軸碾過青石板的“咕嚕”聲，都著一子揚眉吐氣的輕快。
囡囡懷裡抱著那枚刻著“匠心稚子”的羊脂玉玉佩，玉佩的溫涼過的襖傳過來，讓的心跳依舊忍不住微微加速。著車窗，鼻尖抵著冰涼的窗欞，看著街邊提著燈籠歸家的行人，看著那些漸漸收起幌子的綢緞莊、首飾鋪，腦海裡還回著方才花園宴席上的景——太子殿下溫和的笑容，趙老夫子掌讚歎的模樣，還有那些富商爭相求購瓷時急切的神，一幕幕，都像是一場甜的夢，連夢裡的桂花糕，都帶著京城膳房特有的香甜。
“囡囡姐姐，你說咱們回到府城，胡叔叔和周叔叔會不會不信，咱們的瓷真的被太子殿下看中了？”小柱子盤坐在對面的氈毯上，手裡把玩著一隻太子賞賜的白瓷小哨，指尖輕輕挲著哨上細膩的釉面。他的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紅暈，眼底的芒亮得驚人，說起話來，聲音裡都帶著抑制不住的雀躍，“還有那些在瓷坊學刻紋的小夥伴，肯定會圍著我們，聽我們講京城的故事講到天黑，說不定還會纏著我們，教他們刻蘭草紋呢！”
小石頭正蹲在車廂角落，小心翼翼地整理著那些從京城瓷店淘來的碎瓷片。這些碎瓷片，都是他磨泡，甚至拿出自己攢了許久的糖葫蘆錢，才從店家那裡討來的，有景德鎮窯的青花殘片，釉濃豔，龍紋的鱗片還清晰可見；有汝州汝瓷的天青釉碎片，溫潤如玉，像是被雨水洗過的天空；還有鈞州鈞瓷的窯變殘片，紅的像火，藍的像天，紫的像霞，每一塊都被他用布得乾乾淨淨，寶貝似的收在一個雕著桂花紋的小木匣裡。聽到小柱子的話，他抬起頭，胖乎乎的臉上滿是認真，小手還攥著一塊汝瓷碎片：“肯定信！咱們有太子賞賜的玉佩，還有黃金綢緞，他們一看就知道是真的！等回去了，我還要把這些碎瓷片拿給他們看，讓他們也見識見識京城窯的釉！”
李老頭靠在車壁上，手裡捧著那隻被太子納皇宮收藏前，特意准許他再挲半日的天青釉蘭草瓶仿品。這隻仿品，是他在京城逗留的幾日裡，連夜照著原瓶的模樣燒製的，釉雖不及原瓶那般驚豔絕塵，卻也有幾分靈飄逸的神韻，瓶上的蘭草紋，是他手把手帶著囡囡刻的，葉片的脈絡，比原瓶還要細膩幾分。他看著三個孩子嘰嘰喳喳的模樣，眼角的皺紋裡漾滿了笑意，花白的鬍鬚在晚風裡輕輕飄，捋著鬍鬚，慢悠悠道：“信不信，可不是靠說的。等咱們回去，把在京城裡學到的刻紋技巧、燒窯門道都教給瓷坊的孩子們，讓稚子瓷坊的瓷，燒得比京城窯的還要好，那才是真的揚眉吐氣。咱們江南的孩子，不比任何人差。”
囡囡聞言，用力點了點頭，將玉佩揣得更了些，指尖輕輕劃過玉佩上的“匠心稚子”四個字，眼神亮得像綴滿了星星：“李爺爺說得對！我還要教大家刻更靈的蘭草紋，還要刻京城花園裡的牡丹，花瓣要刻得層層疊疊，像真的一樣！讓咱們江南的瓷上，也開遍京城的花！”
馬車一路曉行夜宿，比來時更添了幾分從容與底氣。白日里，李老頭會特意讓車伕放慢車速，帶著孩子們沿著道緩緩而行，路過沿途的瓷窯作坊時，便停下車進去討教；遇到懂行的老匠人，便虛心請教燒窯時控制火候的訣竅，從泥料的淘洗，到釉料的調配，再到窯時的溫度把控，都問得仔仔細細，還讓囡囡拿著小本子，一筆一劃地記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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