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晨，李三沒有去那鍋熱騰騰的、用昨晚剩菜和新鮮野菜熬煮的雜燴粥。他胡抓了幾塊王翠花剛烙好的、還燙手的雜糧餅，囫圇塞進裡，灌了幾口涼水，就一頭扎進了堡壘角落裡那個由他專屬的、堆滿了各種稀奇古怪“戰利品”的小空間。
他從一個上了鎖的小鐵皮箱裡，珍而重之地取出了他的“老夥計”——一個用厚帆布心製的工卷。解開繫帶，將其在相對乾淨的地面上緩緩攤開。裡面並非鋥亮的專業工，而是充滿了末世DIY的糲：幾細不一、頂端被打磨特殊角度和鉤狀的鋼（取自腳踏車輻條和廢棄傘骨）；一把小巧但異常堅固、用軸承鋼磨製的扁頭撬（“萬能起子”）；一個用木車制、中間鑲嵌著小塊金剛砂磨石的手捻鑽（慢工出細活的利）；幾個裝著不同、氣味刺鼻的小玻璃瓶（自配的除鏽劑和簡易潤油，原料來自廢棄機油和草藥萃取）；還有幾片形狀怪異、邊緣磨得極其鋒利的薄鋼片（開鎖的“覺延”）。
他盤坐下，拿起一塊沾滿油汙的破布，開始仔細地、一遍又一遍地拭每一件工。作輕而專注，彷彿在人的。每一次拭，都讓那些沾染歲月痕跡和不明汙漬的金屬表面，重新煥發出冷冽而斂的澤。他的眼神銳利如針，呼吸平穩悠長，整個人進了一種近乎禪定的狀態。外界的一切嘈雜——吳磊拆卸零件的叮噹聲、王翠花剁野菜的咚咚聲、張衛國和林晚準備外出的低語——都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開來。他的世界裡，只剩下手中冰冷的工和對那未知鎖芯結構的推演模擬。
“特製工業鎖…帶的可能不大，廢棄這麼多年，力早洩了…最麻煩的是鏽死…鎖孔可能完全堵死…三簧片結構機率最大，也可能是更復雜的彈子加側栓…” 他口中唸唸有詞，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比劃著開鎖時需要的角度和力道。汗水從他額角滲出，沿著乾瘦的臉頰落，他也渾然不覺。這是他的領域，是他在這殘酷末世中賴以生存、甚至贏得一尊重的獨門絕技。這一戰，他輸不起。
堡壘另一側，靠近通風口的角落，則了吳磊硝煙瀰漫的“實驗室”。這裡簡直像個小型廢品拆解場。地上攤著一張巨大的防水帆布，上面堆滿了各種從廢棄車輛和機械上拆下來的“”：一個沾滿油泥的汽車剎車總泵，活塞桿鏽跡斑斑；兩個大小不一的離合分泵，橡膠封圈早已老化開裂；幾截不同口徑、彎曲變形的金屬管（有鍍鋅水管，也有汽車上的油管、氣管）；幾個鏽蝕嚴重但結構尚存的單向閥（來自廢棄的柴油濾清和熱水）；甚至還有幾個廢棄的打氣筒頭。
吳磊跪在帆布上，眼睛佈滿，卻閃爍著近乎瘋狂的芒。他左手拿著一個活扳手，右手握著一把鋒利的鋼鋸條，正跟一段頑固的鍍鋅水管較勁。鋸條著堅的管壁，發出刺耳尖利的“滋啦——滋啦——”聲，不時迸出細碎的火星，在他沾滿油汙的臉上和工裝外套上留下點點黑斑。汗水混著油泥，讓他看起來像個剛從礦坑裡爬出來的花臉貓。
“不行…剎車總泵的活塞行程太短…產生的負不夠…得改…” 他丟開鋸了一半的水管，拿起那個沉重的剎車總泵，用一把螺刀暴地撬開外殼，出裡面複雜的油路和鏽死的活塞。他皺著眉頭，手指沾了點唾沫，在生鏽的缸壁上試探著係數，又拿起一個離合分泵比較著部結構。“隔泵…對！隔泵原理更適合！封要求相對低一點！” 他猛地一拍大，抓過那個稍大的離合分泵，開始拆卸上面的螺栓。
蘇晴端著一碗雜燴粥走過來，輕輕放在他旁邊一個還算乾淨的木箱上。“小吳，先吃點東西。” 的聲音溫，帶著不容拒絕的關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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