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蹲在僱主家臺摘青菜，指尖到菜葉上的晨，忽然就想起前夫家的老太太——那個總把“面”掛在上，卻藏著兩幅面孔的人。
老太太個子不算高，一米六左右，圓臉蛋乎乎的，一雙小眼睛笑起來就眯條，看著格外親和。腰板總得溜直，走路時抬頭，一點不像幹過農活的農村婦，倒像城裡養尊優的富太太。耳朵上墜著銀圈耳環，手指上套著磨得發亮的銀戒指，脖子裡還常年掛著條細細的金項鍊，據說是兒子開診所賺了第一筆錢時給買的。家裡的柴火垛被碼得方方正正，連灶臺上的抹布都疊得整整齊齊，院子裡的青磚地每天都要掃三遍，連一片落葉都容不下——總說“家裡開著診所，得講衛生，不能讓人笑話”。
其實老太太基本不下地幹活，頂多在自家小菜園裡拔拔草、澆澆水，日常主要的活兒就是“走東家串西家”。村裡誰家娶媳婦、生小孩、老人做壽，準是第一個到的，手裡拎著禮金，臉上堆著笑，說話滴水不，是村裡出了名的“外場人”。林晚嫁過去滿一年後，隔年才懷上孩子，那段時間老太太逢人就說：“我家林晚啊，我拿當親閨疼！我每次去市裡趕集，都給買最好的蘋果、香蕉，讓補子。”
這話傳到林晚耳朵裡，心裡卻不是滋味。確實吃過老太太帶回來的水果，但每次都只有小半袋，還沒等多吃兩個，老太太就會說“我留幾個給你爸和老三他們嚐嚐”。後來才從李大夫（前夫）裡知道，那些水果本不是老太太自己花錢買的，全是診所裡李大夫的朋友送的，或是進藥材時供貨商給的，老太太不過是順手拎回家，轉頭就了“疼兒媳”的證明。有一回林晚孕吐得厲害，想吃點酸梨，跟老太太提了一，老太太上應著“下次去市裡給你買”，結果過了半個月也沒見著影，最後還是林晚自己託孃家姐姐從鎮上捎了幾斤——孃家只有姐姐，沒有妹妹，有事向來都是跟姐姐商量。
更讓林晚彆扭的，是收賬的事。村裡診所大多是賒賬，誰家有個頭疼腦熱來拿藥，先記在賬本上，等秋收賣了糧食或是過年領了補再結賬。老太太天天在診所待著，誰家欠了多錢、家裡條件怎麼樣，比誰都清楚。按理說收賬是李大夫或林晚的事，可老太太總趁他倆不注意，自己揣著賬本跑出去要錢——大多是手裡缺錢了，想趕要回來補自己。
有一回林晚按著賬本去老杜家收賬，剛走到院門口，老杜媳婦就掀著門簾出來了，臉上帶著點尷尬：“小林啊，你咋來了？你家老太太剛走沒十分鐘，也是來要賬的，我跟說等月底賣了玉米就還，還不樂意，磨磨蹭蹭說了半天才走。”
林晚的臉一下就紅了，站在門口進退兩難。知道農村人最忌諱一家好幾個人上門要賬，顯得像是怕人家賴賬，傳出去人家該說他們家小氣、不地道。攥著賬本往回走，心裡又氣又委屈，琢磨著回去得跟李大夫說說，讓他勸勸老太太別再這麼幹。
回到家時，老太太正坐在堂屋嗑瓜子，金項鍊在下閃著。李大夫在裡屋整理藥材，林晚把他拉到院子裡，低聲音說了老杜家的事。李大夫皺著眉，轉進了堂屋，語氣還算平和：“媽，你今天是不是去老杜家要賬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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