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八的日頭升得早，金晃晃的灑在院子裡，把融雪後的泥地曬得暖烘烘的。林晚天剛亮就起了床，幫著娘掃院子、桌子，手裡卻總攥著個紅繩編的小玩意兒——是這兩天沒事時編的，兩顆亮的玻璃球被紅繩網裹著，一頭一個，繩尾還垂著幾縷細碎的穗子，晃一晃就跟著打轉，了隨手把玩的念想。
院裡早熱鬧起來。哥哥林強正和幾個小夥蹲在牆下旱菸，鄰院的阿強也在其中，他子向，不善於說話，更不菸，只抱著膝蓋坐在一旁，默默看著院裡的靜，眼神卻總不自覺地往屋裡的林晚上飄。林晚在村裡本就是拔尖的姑娘，模樣周正，眉眼清亮，上帶著唸書人特有的文靜氣質，一表人才的模樣配上肚裡的文化，早了不人家心裡的“好兒媳”人選。打去年起，村裡大三四歲、小兩三歲的人家，就常有長輩託人上門說親，可人人都知道，林晚還在唸初中，正是該專心讀書的年紀，再者，悉的人都約察覺，這姑娘心裡怕是早裝了人，所以這些說親的事，最後都沒了下文。
“晚晚，把那筐玉米遞過來！”爹在豬圈旁喊了一聲，林晚應著，剛拎起筐，就聽見院門外傳來姐夫的大嗓門：“爸，媽，我們來啦！”
抬頭去，瞬間攥了手裡的紅繩網珠。姐姐穿著新做的藍布褂子，姐夫拎著兩包點心，而建軍就跟在後，穿著件從沒見過的灰布中山裝，袖口還熨得筆，顯然是過年都沒捨得穿的新服，手裡也提著個布包，裝著菸酒和水果，四樣禮整整齊齊。三個人站在門口，落在他們上，暖得晃眼。
院裡的氣氛忽然靜了靜。阿強抱著膝蓋的手了，子微微蜷，眼神從建軍上慢慢移到林晚泛紅的臉頰上，心裡瞬間明白了七八分。他沒再多說，只對著林強悶聲說了句：“強子，這村裡的姑娘，論模樣、論心，還是晚晚最好。”話音落，就站起，輕輕拍了拍上的土，腳步沉沉地出了院，背影裡藏著說不出的黯然。
早飯吃得熱熱鬧鬧，爹難得沒提“不念書”的事，只一個勁地給建軍夾菜，娘也拉著姐姐的手絮叨家常，連哥哥都時不時跟建軍兩杯酒。林晚坐在一旁，手裡還著那對紅繩網珠，聽著滿院的笑聲，心裡像揣了塊熱乎的糖，甜得發慌——雖說前陣子爹提過不讓繼續上學的話，可學校還沒開學，心裡總還悄悄盼著，或許事能有轉機。
等送姐姐姐夫和建軍出門時，林晚趁著沒人注意，飛快地把手裡的紅繩網珠塞到了建軍手裡，聲音細得像蚊子哼：“給、給你的，玩唄。”說完，不等他反應，就紅著臉跑回了院，只聽見後傳來建軍低低的笑聲，裹在風裡，甜得人心裡發。
姐姐沒跟著回去，要留下來陪娘住兩天。到了夜裡，姐妹倆躺在裡屋的炕上，就著煤油燈的說己話。姐姐忽然笑了，拍了拍林晚的手：“你是沒看見，建軍今天路上高興得跟個孩子似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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