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太原這套常年灰濛濛的房子裡，林晚咬著牙，生生又撐過了一個多月。腰傷一直沒有徹底好利索，久坐之後起腰會發僵，彎腰地時會傳來一陣一陣刺疼，夜裡躺在床上想翻個，都得咬著牙一點點慢慢挪，不敢作太大。可從頭到尾都沒敢聲張，沒敢真的躺下來休息，更沒敢在一家人面前流出半點撐不住的樣子。心裡比誰都清楚，自己現在在這個家裡，位置已經越來越尷尬，越來越可有可無，一旦再被上“不好、幹不活”的標籤，那離開這好，就是早晚的事。
太原的天氣，幾乎沒有讓人舒心的時候。十天裡面有八九天，天空都是昏沉沉、灰撲撲的，風稍微一大，塵土就順著窗戶、門往屋裡鑽，窗臺上、桌面上、地板上、櫃子邊，永遠都有一層不乾淨的細灰。在杭州的時候，認認真真把屋子打掃一遍，地板能拖得發亮，傢俱一塵不染，一整天都清清爽爽。可在太原，早上天不亮就起來，從二樓到一樓，臥室、客廳、餐廳、衛生間、臺，一不落地灰、拖地、整理，等全部收拾完，看著還算乾淨，可也就過一兩個小時，再用手指輕輕一，又是一層灰。窗臺和玻璃更不用說，外面永遠像蒙著一層霧，怎麼都不出亮，外面的樓房、樹木、街道，全都模模糊糊，整個世界像被罩在一個灰撲撲的罩子裡，讓人從心底裡覺得抑、彆扭。
比環境更讓煎熬的，是在這個家裡越來越像一個多餘的人。
爺爺是公安局退休的，年紀不算大，子骨格外朗，走路腰板筆直，神頭比很多年輕人都足，在家本閒不住。搬東西、取快遞、跑辦事、看著孩子別磕著著，他隨手就能做，乾脆利落，一點不拖泥帶水。是法院退休的，腦子清楚，說話做事有條有理，手腳也麻利，再加上極其疼孫子，幾乎把孩子所有的事都攬在了自己上，吃喝拉撒、玩耍陪伴、哄睡講故事，一刻都不肯離開。老兩口好、力足、又都閒不住，家裡大大小小的事，他們隨手就能理得妥妥當當，本用不著外人多手。
林晚想上前幫忙照看孩子，總是笑著把勸到一邊：“林晚，你去歇著吧，幹活累了，孩子我看著就行，不用你管。”
想進廚房搭把手做飯，也擺擺手：“廚房小，人多轉不開，我一個人就夠了，你去客廳坐一會兒。”
想主做點重活累活，往往還沒等走到跟前，爺爺已經三下五除二做完了。
時間一長，林晚陷了一種讓坐立難安的境——活不上手，孩子不上邊，做飯做不山西本地的花樣，衛生再怎麼拼命打掃，也達不到自己心裡的標準。拿著每個月九千塊的工資，包吃包住，待遇在保姆裡面算得上頂格，可每天干完最基礎的打掃、洗碗、簡單做飯之後，剩下的時間，全是手足無措的尷尬。站在客廳裡，像個沒事幹的閒人；坐在沙發上，心裡又發慌、發虛，總覺得自己在懶；跟著老人孩子後面轉，顯得格外多餘；不跟著，又不知道該幹什麼。做了這麼多年保姆，從來都是忙得腳不沾地、累得倒頭就睡，可在太原這一個多月，第一次會到什麼有勁沒使、有活沒乾的煎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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