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援“福海號”船員的壯舉，在狂風暴雨、驚濤駭浪中短暫地閃耀出人的輝，卻也耗盡了一船人最後的心力與熱量。將五個幾乎凍僵、驚魂未定的漁民安置進同樣風進水的駕駛艙後，每個人都癱在溼冷膩的甲板上，只剩下膛劇烈起伏，貪婪地呼吸著混雜雨水、海水和腥味的空氣。
劫後餘生的慶幸，與自依舊深陷絕境的冰冷現實，織在一起，形一種疲憊而麻木的複雜心境。沒有人說話，只有風浪永無休止的嘶吼，和船在每一次浪峰波谷間掙扎發出的、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。
“海號”失去了力，船艙進水不斷增多，只能像一個巨大的、破舊的漂流瓶，在風暴的巨掌中被地起伏、旋轉。方向早已迷失，天空被鉛灰的雨雲徹底封死，連閃電都變得稀，四下裡是令人絕的、墨般翻滾的黑暗。唯一能確定的是，他們離陸地、離任何已知的避風港都越來越遠，正被風暴裹挾著，推向未知的深海或更危險的海域。
王海峰掙扎著檢查了發機，但柴油機艙已經進了半艙水，引擎徹底泡湯，沒有專業工和乾燥環境，絕無修復可能。他頹然地捶了一下艙壁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張學峰靠著艙壁，閉著眼睛，強迫自己休息，但大腦卻在飛速運轉。漁網救援用掉了，繩索固定了人員，船還在進水……還有什麼可用的？食和淡水在底艙，恐怕早已被海水汙染。他們現在是真正的“聽天由命”。
時間在極度的煎熬中緩慢流逝。每一分鐘都像一個世紀。寒冷、溼、飢、恐懼，不斷侵蝕著人們的意志。被救上來的老陳頭船員中，一個年紀較大的開始發高燒，說著胡話。王海峰的夥計小順子也因為驚嚇和嗆水，神有些恍惚。
栓子蜷在父親邊，止不住地抖，不知是冷還是怕。張學峰下自己早已溼、卻相對厚實的外套，裹在兒子上，用力摟了摟他的肩膀，什麼都沒說。這無聲的支撐，讓栓子抖的頻率稍微降低了一些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也許是幾個小時，也許只是心理上的漫長錯覺，風浪的嘶吼聲，似乎……減弱了一點點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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