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凝是被那聲“泥拍的輕”勾住的。
藥王谷的暮春，松風裹著新茶香，的仁心玉在暖閣震，映出宜興丁蜀鎮的紫砂作坊。玉髓裡浮出一把半的石瓢壺：泥如雨過天青，壺刻著“松風煮茗”，線條圓融如江南丘陵，壺斜挑似太湖波痕，連壺把的弧度都藏著“握得住，放得下”的禪意。
“谷主，顧師傅的泥凳空了。”阿昭的聲音帶著陶土的腥甜，“他說，現在都用模注漿、電窯速燒，他這‘打泥片要練三年’的老手藝，連茶城老闆都嫌‘出壺慢’。”
冷凝翻開隨附的影片：丁蜀鎮老巷的“顧氏陶齋”裡，七十三歲的顧雲舟正弓著背打泥片。竹片與泥凳相擊，發出“噗噗”的悶響，泥片在他掌心旋轉，漸漸方、圓、弧。“這‘打泥’要‘心手合一’——力道重了，泥片會僵；力道輕了，燒出來會裂。”他用矩車劃出壺廓，“現在？機模又快又齊，可那泥…沒氣兒，像注塑件…當年我師父說，紫砂壺是‘把宜興的山河，進泥裡’，每把壺都得記著黃龍山的礦脈、蠡河的水紋、竹海的濤聲…可現在，年輕人寧可去直播間賣茶，也不願學這‘手上起繭、膝蓋沾土’的笨功夫…”窗外傳來快遞車的鳴笛，他手一抖，泥片在矩車上出條裂痕：“又廢了！這‘石瓢’的壺把…是我用師父傳的老泥料的…他說‘好壺要養，養出包漿才見魂’…”
第一幕·老壺師的“山河執念”
小滿的宜興，梅雨剛歇，顧師傅的陶齋飄著松枝與紫砂的沉韻。“丫頭，你看這‘圍筒’——泥片要圍圓，接要嚴合，像給山河裳。”他蘸水挲壺，“這‘松風煮茗’的刻繪，得用‘雙刀法’，深一刀淺一刀，才能顯出松針的勁、竹葉的…現在？電腦刻繪又又勻，可那刀…沒溫度，像影印的…當年我師父教我，做壺是‘與泥對話’，得把‘黃龍山採泥’的汗、‘蠡河運泥’的累、‘龍窯燒窯’的盼，都進泥裡…可現在，陶土廠都用外地礦料，燒出來的壺發悶，哪像我家的，泡茶能喝出蘭花香…”老花鏡蒙著陶釉，他著案頭一方“時大彬仿品”：“這老壺跟了我五十年，是我師父用黃龍山原礦泥配的。那年我拜師，師父在龍窯前說‘紫砂魂在礦裡，在手裡，在茶碗裡’…現在，我不了…”
第二幕·“材料數字學家”的“壺魂解碼”
當日午後，冷凝在無錫工藝職業技學院見到周明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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