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曆16年，5月15日，暗區外圍，白霜鎮舊址。說是鎮，其實只剩十幾間歪歪斜斜的石頭房子，在一條幹涸的河床邊上。屋頂的瓦片碎了大半，出黑漆漆的椽子，像一排排肋骨。牆裡長著野草，枯的黃的，風一吹就沙沙響。鎮子外面是一片樺樹林，樹幹細得像筷子，葉子灰撲撲的，沾滿了輻塵。路的盡頭是一棟比其他房子稍微完整些的建築，門口堆著廢鐵和舊胎，窗玻璃是好的，從裡面出昏黃的。門楣上掛著一塊木板，用油漆寫著四個字——“陸沉修槍”。字跡歪歪扭扭，但每一筆都很重，像刻上去的。
冰狐站在門口，手裡提著那杆“冬神之息”。槍管上有一道細微的裂紋，不仔細看發現不了，但再打幾發，整槍管就會炸膛。他已經找了三個人修，都說修不了。不是技不行，是沒有配件。這種老槍的槍管早就不生產了，廢土上能找到的只有黑市翻新的劣質貨，打不了兩百發就報廢。有人告訴他，白霜鎮有個老頭，專門修老槍，什麼都能修。他來了。
他敲了三下門。門開了。一個男人站在門口，瘦，一米七八左右，肩膀不寬，但小臂很結實。他的臉很瘦，顴骨很高，眼眶很深，看人的時候像在估距。胡茬很久沒颳了，頭髮也，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灰綠作訓，深襯衫，袖子捲到手肘。左腕上戴著一塊老上海表，錶盤裂了一道，但指標還在走。他看了冰狐一眼，又看了他手裡那杆槍，沒有讓開。
“修槍。”冰狐把槍遞過去。
男人沒有接。他看著那杆FAL的槍托，看著上面那排細小正字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抬起頭，看著冰狐的眼睛。“這槍不是你的。”
冰狐愣了一下。“是別人的。壞了。他讓我來修。”
“誰的？”
“不認識。僱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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