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，原本喧鬧的食堂異常安靜。長條凳上坐滿了人，班組長、技骨幹、各科室負責人，以及一紡機派駐的王主管、孫工和錢科長，濟濟一堂。空氣裡瀰漫著劣質菸草、剩飯菜和一種沉悶的抑混合的複雜氣味。工裝藍是這裡的主調，一張張或黝黑或糙的面孔上，清晰地寫著困、不滿、擔憂，還有幾分事不關己的漠然。沒有人頭接耳，但那種無聲的對抗緒，幾乎凝結了實，沉甸甸地在每個人心頭。
林凡站在講臺前，沒有寒暄，沒有客套，目平靜如水，緩緩掃過全場每一張臉，彷彿要把每個人的緒都看在眼裡。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像錘子敲在鐵砧上，清晰地傳到每個角落：
“今天把大家來，不開長會，不念檔案，更不搞形式主義。就一件事：聊聊。聊聊這幾天，大家心裡的不痛快，窩著的火，著的憋屈；聊聊咱們聯營之後，遇到的這些以前從來沒過的坎兒。”
他直接點題，沒有任何飾，沒有任何迴避，像一把手刀，準地劃開了覆蓋在眾人心頭的薄。
“我知道，”林凡的聲音帶著理解，也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沉重，“很多人覺得不習慣，覺得憋屈，甚至覺得窩囊！”他稍微提高了音量，這幾個詞像石頭一樣砸進人群，“覺得咱們自己爬滾打，好不容易把廠子從倒閉邊緣拉回來，接了訂單，讓大家夥兒重新有活幹，有錢掙，剛過一口氣。怎麼這一聯營，突然就這也不對，那也不行了？財務上買個掃帚都得層層審批，管得死死的；車間裡標準嚴得嚇人，孫工拿著卡尺放大鏡，恨不得把每個螺都量三遍！好像咱們過去那麼多年乾的活，流的汗，都是錯的？都是不流的？”
這話像引信，瞬間點燃了臺下抑已久的緒。一陣抑的、混雜著贊同和委屈的在人群中蔓延開來，不人用力點頭，低聲跟旁邊的人換著眼神，那眼神里分明寫著：“就是這麼回事！”
“說實話，”林凡在這裡恰到好地停頓了一下，目坦誠地迎向臺下各種複雜的視線，“剛開始那兩天，看著財務科飛狗跳，看著老劉師傅被氣得摔了工，我也有點不習慣，心裡也憋著一火，甚至覺得……有點窩火！”
這話一齣，臺下頓時響起一片輕微的譁然。許多人都出了難以置信的表，連坐在前排的宋衛國都猛地轉過頭，詫異地看向林凡，彷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林廠長居然……居然也跟他們有同樣的？他不是一直力聯營，力一紡機來的人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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