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言下令，在靠近空地邊緣、有一道淺溪流過的礫石灘上紮營。溪水冰冷刺骨，卻難得地清澈。這一次，沒有人再敢大意，取水前無不嚴格按照周大樹的法子，淨藥、過濾、煮沸，一道道工序做得一不苟。篝火點了二十幾堆，呈環形將營地拱衛在中央，火竭力驅散著從空地及對面森林漫溢過來的無形寒意。
周大樹的帳篷挨著阿言的主帳。夜深人靜，臉上的傷口在夜間寒氣刺激下，一跳一跳地疼，攪得周大樹難以安眠。他索鑽出帳篷，看到阿言也正對著巨骸的方向，默默拭著彎刀。
“阿言萬戶，” 周大樹走到他旁，聲音得很低，“現在沒別人。你還是跟我說句實話吧，咱們到底要去哪兒？去幹什麼？總不能真就這麼一直往裡瞎闖，直到人都死吧？”
阿言刀的作頓了頓，刀在火下反著冷。他抬起頭，向空地對面深不見底的黑暗，良久，才緩緩道：“周先生，不瞞你。我知道的，並不比你多多。祖訓口傳，到我這裡，只剩下‘攜異數，核心，鎮源’九個字。大家認為‘異數’是你，‘核心’在哪，‘源’是什麼，怎麼‘鎮’……沒人告訴我。”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疲憊與自嘲，“或許百年前那一萬五千人進去，知道的可能更多，但他們沒回來。”
周大樹愕然：“所以博格爾大汗就讓你就帶著三百人，憑這九個字，帶我來送死？”
阿言轉過頭，篝火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晃的影，那雙眼睛卻異常堅定：“草原上的狼群追獵，有時候也不知道獵究竟藏在哪裡，有多大。頭狼只知道方向，帶著狼群撲過去，撕咬，試探，直到找到獵的嚨，或者被獵踩死。” 他目落在周大樹臉上，“你是‘異數’，是祖訓中點明的變數。這一路，你的鐵車、你的神、你的見識，都證明了你不一樣。所以，” 他頓了頓，語氣近乎篤定，“到了該知道的時候，你自然會知道該怎麼做。無上至尊和祖靈，會過你指引我們。”
周大樹聽完，一時竟無語凝噎。他了臉上疼痛的傷口，苦笑道：“阿言萬戶，你們一百多年前可是一萬五千銳都沒能解決的事，現在我們這點人，還沒走到一半，已經摺了快一百個了！後面還能扛幾天？”
阿言將亮的彎刀緩緩歸鞘，金屬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：“扛到死為止。或者，找到‘核心’，讓你做你該做的事。這就是草原漢子的路，沒有退路，只有向前。周先生，你是神使，你的‘太虛幻境’會給你啟示的。早些休息吧，說不定夜裡不會太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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