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歲，他頂了父親的缺，在建安衛當了一名普通軍卒。那時候他不賀川，賀狗兒。名字賤，命也賤。剛伍那年，趕上邊關吃，跟著隊伍北上固北堡。第一次上戰場，得站不住，是老兵一腳踹在他屁上，說“狗日的，不想死就往前衝”。他往前衝了。那一仗，他砍了三個人的腦袋，自己也捱了一刀，從左肩劈到口，差點沒命。
但他活下來了。而且他發現，自己不怕死。
不怕死，在軍營裡就是最大的本錢。賀狗兒從那時起，就開始往上爬。他敢打敢衝，每次打仗都衝在最前面。不是因為他勇猛，是因為他算過賬——衝在前面，還有機會翻，萬一潰敗，跑都跑不掉。
打了五年仗，他從普通軍卒升到了小旗，又從小旗升到了總旗。每一次升遷，都伴隨著：敵人的，或者自己人的。
他殺過俘虜，吞過戰利品，嫁禍過同僚。能做的不能做的，他都做了。不是他天生心狠，是這世道的——你不狠，別人就踩著你上去。
三十歲那年，他攢了一筆錢，託人送禮，買了個試署百戶。試用期三年，三年之，能完任務、不犯大錯，就轉正。那三年，他拼了命。剿匪、修城、催糧，每一件事都辦得妥妥帖帖。但他的“妥帖”，是用鞭子和刀換來的——欠稅的，打；抗命的，殺；不服的，往死裡整。
三年後，他轉正了。又過了五年，他升到了副千戶。
副千戶，正六品。在普通人眼裡，已經是了不得的大了。但賀川知道，他到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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